「………」明日菜望著剎那的身影,眼神閃爍,牠低嘆後離去。
那姿勢自己非常熟悉,有對人做過、也有被人做過。看似是用手去碰觸肩頭這單看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其實不然。
牠舉起右手、手空握向前輕揮。這是牠攻擊時的慣用手,對人型妖而言、在戰鬥中無論是失去血肉還是感官都可,唯獨不可失去的便是慣用手,一但失去了慣用手,通常面臨的便是死亡。
人型妖中除少部份使用腳下部位來攻擊的之外,大多都是用手上的利爪或毒素等等來進行撲殺,而在某方面而言,妖在對於自己的攻擊模式中所使的『武器』都有著非常執著的信念。這一絲信念,很有可能導致佔據上風的敗退、瀕臨死亡的贏敵,對於牠們而言,慣用手、代表著自己的意志。
明日菜將右手放上左肩,右腕的脈動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胸口中臟器的跳動。
這是妖的誓言,對自己──也是對對方的誓言,藉由此舉來確認自己的意志,並以此為誓來表達自己的忠誠。
明日菜皺眉望向外邊,遠方高高的城牆阻擋了再過去的視野,在那次自己暴走後,剎那與葳瑪被自己拋下、獨獨前往天狗領地──在事後,剎那雖被襲擊,卻也安然無恙。
獨獨葳瑪失去蹤跡。
牠能肯定對方就在那片森林中的一隅,牠昔日的故鄉,牠的出生地。
「到底怎麼了…」心頭的不安逐步增加,那也是牠會替剎那捕捉練習用對象的原因之一。雖然不想承認,但明日菜心中的確還是擔憂著那位紫色女子,牠是因為自己的緣故徘徊在森外,這次被帶回、卻又是不知為何。
「和香。」明日菜抬起頭,牠開心的對著前方的人兒笑著。
不過牠的笑容沒有起到作用,和香一臉憂容的望著牠,緩緩的走了過來。「明日菜,不去嗎?」
「去哪?我又沒有任務。」明日菜笑著道,一手抓著對方的、就是向房間的方向走去,「有些晚了,快點睡吧!雖然不用上課,可是剎那的訓練還是會吃不消吧?手腳會酸嗎?」「明日菜…」「啊!對了。」明日菜卻是有意打斷和香的話語,故意嘟著嘴的皺眉道:「都怪真名那傢伙出什麼怪主義,看吧!我猜明天牠們一定又會妳追我跑了。雖然不是說就讓剎那這樣下去,可是也不需要把和香妳也扯進來嘛!」牠跺腳,有些不服氣的道:「楓一不在這裡,春春和真名就會亂來。牠們在替剎那和木乃香想辦法的時候,怎麼都不會考慮一下妳的意思,太過分了!…和香?」
手上傳來的力道讓明日菜回過頭,和香輕扯著牠的、站在原地卻是不肯前進。「明日菜,夠了,不要再這樣了…」和香抿著嘴,瞳中似是略有霧色。她鬆開牠的,別過頭:「胸口…在痛吧?很不安不是嗎?」和香的手顫抖著,聲音也是努力地壓抑,「牠…沒有回來,妳不是一直都在擔心嗎?為什麼不去!」垂下頭的她說到後面越是壓不住音量,對著牠喊了出來。
「……和香,我只想留在妳身邊。」「但是我不希望妳這樣!」對於明日菜的柔聲輕喚,和香有些無奈的笑著,「妳的這種想法…牠也是一樣,妳明明也知道,明明也很在乎…」她搖頭,「別再這樣了。妳這樣…我看了很難過。」
明日菜見此立即正色道:「……我只屬於妳的。」「那是不可能的。」和香苦笑,「妳的身分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只屬於我一人。妳知道嗎?我曾和木乃香說過,在契約中、站下位的那方僅僅只能擁著『曾擁有』這三字而活…因為牠們只有被束縛、被奴役的份。而無論多麼努力──主人永遠都不會知道牠們心中有多麼的苦澀。」
「……但妳不是…」明日菜釋懷的笑了,和香也是,低聲回道:「而妳是,不是嗎?」
明日菜向前走了幾步,將和香摟進懷中,把頭埋入她的頸邊、用手鎖的緊緊的。然後,放開:「我會讓妳知道,我是妳的。」原先的明日菜回來了,牠帶著無一絲陰霾的笑容,對著牠的主人展露,「…就算不清楚也沒關係喔!我會讓妳知道的…我的全部。」牠毫無察覺自己說了什麼令人害羞的話,只自顧自的將一截髮絲取下、放在和香的手上,「而等我回來的時候,妳會發現妳的四周只有我的聲音──和我的氣息!」
宣示佔有權的在發燙的臉蛋上印下印記,明日菜化作陣風離去。
和香握著手中的橙色髮絲,將它搓成一條細繩、緩緩的在右手小指上纏繞幾圈後打結。「……這樣好嗎?」
「我不想讓牠在我身邊、心中卻有著另一個人。」對於月詠的疑問,和香回道。「其實,我也很自私…不是嗎?」和香抬頭望向窗外,彷彿要從空中尋找著專屬於自己的風一樣,「逼迫著牠做出決定。」
「在我看來這樣做才是正確的。」月詠輕笑,牠歪著腦袋的看著和香,眼瞇了起來,「想要就去爭取,不顧一切的。這難道不是從人類那邊衍生來的欲望?」
和香回頭望著牠,那異色眼眸雖帶著玉瓷般白潔的無染,但語中的意味卻是能讓人深思,「對我而言…那些情感已經複雜到無法用詞彙去描述了。」她無奈的笑著。
「是嗎…」月詠喃喃自語,「看來這種想法,對誰都是一樣呢。」和香並不知道牠在說些什麼。
「接下來…該怎麼做?」和香沒有注意到月詠的思考,有些擔憂的問著。
「等近衛木乃香的答覆了。」月詠笑的很開心,「不過我想…結果應該早就出來了。」白瓷般的肌膚在燈光下中透著粉色,細緻的淡金髮絲灑落在雙肩,隨著牠的發笑被一一抖落,「當人開始產生探知慾的同時,就淪陷囉。」用手撥開金絲、將其揮至後方,月詠一手環胸一手輕觸紅唇、面色潮紅,「呵呵…我可是很期待呢。剎那接下來的行動和…掙扎與困惑的面容。」
和香見月詠這曖昧的回答,雙頰也開始發紅,她有些緊張的揮揮手,「不,不行啦!她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應該是要…」「讓剎那佔有近衛木乃香?」月詠帶著純淨的眼神望去,腦袋輕歪的以紅唇吐出,但嘴邊勾起的弧度與其音卻是帶著有趣地戲謔,「佔、佔有?不是!」月詠這矛盾的一幕加回答讓和香差點要尖叫出來,她用力的揮著手臂,像是要抹去腦中浮現的景象般,「那也太快了…」「所以要給她們發展到那地步的空間?」「也不是!」
和香有些無力的用雙手捂著發紅的臉蛋,「我是指…怎麼讓木乃香主動提出締結契約的事。」
「嗯?」月詠原本逗人逗的正開心,見和香此問題,也疑惑的望回去,「這很困難嗎?」
和香皺眉,「木乃香根本沒有想過和妖…還是一位同性的妖相處過,先不說她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現在的情況來看、比較有可能是木乃香想要去了解,但是剎那不給她機會。」
「所以?」「木乃香的個性就是說了會做到就一定要做到的,所以只要讓木乃香有想締結契約的想法就好…雖然對剎那很不公平,但…」「但為了能讓剎那繼續活下去,妳要牠拋下自尊去搖著尾巴的與近衛木乃香締結契約,就算對方根本不了解這對牠而言有多麼重要,就算對方根本不清楚剎那對她的想法?」
月詠皺眉,有些反感地看向和香,「妳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對剎那而言根本就是褻瀆,會為了上一位苦苦掙扎到現在的剎那,怎麼可能會為了生存而接受近衛木乃香的同情?」
「我不是!」和香慌張的擺手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在我看來妳的話就是這個意思!宮崎、剎那需要的不是妳們對於可悲生物的憐憫,牠們需要的只是成全,陪伴在身邊、守護和靈魂上的牽絆。」月詠的確是生氣了,就連對和香的稱呼都換回了原先的宮崎,她的姓氏,可見和香方才的話語令牠感到多麼的厭惡。
「我知道妳的意思,不過難不成就因為剎那時間不多了,就必須去背叛自身的信念、彎下腰的去撿取被丟在地上的施捨?」牠轉過身,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我可以當作剛才妳沒說過那些話,但妳要記住,我找妳只是為了讓牠們意識到彼此,接下來的…別干涉。」
牠的腳步頓了頓,才開口,「別讓他人的事擾了自己,如果妳真的感到歉疚、就好好去想該怎麼保持下去吧。」
留下和香一人在原地,燈火通明、心底卻是漆黑一片。
和香咬著唇靠牆坐下,大多數時間都與夕映、明日菜待在一起的和香,根本就不需要思考該怎麼行動。從昔往便不會替自己安排路線的她、突然間失去會替自己想好後續安排的夕映,且在失措的同時、發現到身邊人的心不在焉,這讓和香的行動更是矛盾又混亂。
「…看來您的話語果真是正確的呀,父親大人。」
和香苦笑,將整個身子縮在牆邊,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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