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與方才那聲取得共鳴般,森林處開始騷動,「怎麼回事?」族長皺眉、轉過頭去詢問。但對方也不知如何,「聽那方向…是孩子們!」下令守好崗位、族長領著一些親衛向幼年組的地方跑去,就見其中一位孩童慌慌張張的跑來。

「不好了!剎那…剎那牠!」臉色蒼白的孩子還沒說完、就無力的倒下。

「快!去看看!」族長趕緊接過孩童、再三檢查一番後,與其他人快速趕往,就見山巖處的木屋被燒毀,黑色的烈焰不斷焚燒著四周、還有擴散的傾向。

「族長!」幼年組小隊長見族長趕到,鬆口氣的同時慌張的扯著那衣衫,「剎那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剛剛那個叫聲後就開始,開始…狂化!」牠想了許久才找到用詞,小隊長指著木屋的方向道:「身上也開始冒出黑色的火,我們想鎮壓牠卻被甩開,牠的力量突然變強好多!」

族長雙眼一瞇,下令讓孩子們遠離後、獨自走向燃燒中的木屋,內容的正中央有著一道身影,那是緊縮著身子跪在地上的剎那。

身上被黑炎燃燒、但衣物卻安然無事,可見黑炎對剎那沒有影響…但為何會痛苦的掙扎。

族長仔細觀察,才發現以木屋為中心的土地開始乾裂、後方的山岩也有龜裂的傾向,牠想到了一個傳說,臉色也青了。

雙拳緊握,仰頭長嘆。

「族長?」

「……沒事,我們去會會前來的客人吧。」烏族族長側耳一聽,那遠方傳來的騷動開始逼近,牠令幾位親衛守好剎那,才轉身離去。

「無辜的孩子啊…」沒有人聽的到族長的輕嘆。

來到外圈,有些族人已開始用火驅退一些妄想進入領地範圍的蜘蛛,族長臉色一變,「該死,是蟲族!」牠命人將厚重的物資放下,改收取幾日糧食、準備撤離。

對於能夠吞噬一切的蟲族來說,牠們的存糧也僅僅只能拖延一陣子,但若因此能成功逃離、再多的付出也是應該的──如與櫻咲一族的存亡相比的話。

周圍蜘蛛的數量不停增加、遠方那大物逼近的聲響也越大,幼年組與一些後勤人員先行撤退,留下過了巔峰期的烏族們,以及族長和親衛。

隨著對方的逼近,烏族人慢慢收攏剩下的族員、往剎那的方向移動。

「族長…剎那牠…」原本負責看守剎那的親衛跑來,面色青白的望著一族之長,族長點點頭。牠知道親衛下面要說什麼,因為當初接受長輩指導時、那篇禁忌的文獻是一定要背誦的。

「記住,生、是櫻咲。」族長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提醒道。

親衛一愣,才釋懷的點點頭,改為嚴肅的看向外來者的方向。

「嘎────!」又是一聲傳來,後方的剎那也傳出悲鳴與嘶吼,僅存的成員們皺眉、握緊手中武器。

只要知道對方的目標便可。

族長嚴肅的望著那逼近的黑影,殺意凜然,「把剎那帶走,不能讓對方得手!」「是!」親衛咬牙應聲,轉過頭、也不顧那燃燒中的烈焰,就是一把將痛苦中的剎那摟在環中,「剎那,我們走!」

「叔…」剎那秀氣的臉蛋皺成一團、唇已被咬破,手臂上都是一道道血紅的抓傷,緊繃的身子和似要崩裂的青筋。「您…不可!」牠咬牙的擠出這幾字,想用僅存的力氣推開對方,但手一碰觸到對方的盔甲、身上的黑炎便開始侵蝕。

「別…理我了。」牠艱難的出口。

「少廢話了!小孩子就乖乖閉嘴待著!」親衛堅毅的面龐上不斷被黑炎染污,黑色的羽翼展開、就是開始往山岩的方向突圍,不過是走與大部隊相反的方向。

「嘎!──」剎那這邊一走,蜘蛛群們就開始暴動,森林內頭的大物加快速度趕來,樹木被一一摧毀,族長已知無法避免一戰,牠高聲大喊,「我們是什麼?」

「櫻咲!祖烏外宗的櫻咲一族!」

得到族員響應的族長雙眼一瞇,嘶吼道:「如果有人要奪取櫻咲之子又該如何!」

「殺!殺!殺!」士氣激昂,烏族們身上的血氣與殺意倍增,牠們不容許櫻咲一族被侵犯,那是牠們的驕傲,怎容許卑微的低等蟲類來襲?

「殺光牠們!」族長氣勢一發,睜著發紅的血瞳就是展翼向敵方飛去。

「殺!」低吼與廝殺不斷從領地的方向傳來,昆蟲的悲鳴、怒吼,一一以山岩為引傳入兩者的耳裡。

剎那好不容易壓抑住的黑炎隨著眼淚的落下而起伏,「叔…叔…」牠將臉蛋埋向親衛的懷中,啜泣。

「剎那,妳記好了。」親衛的唇齒以被自身的血液沾紅,牠咬牙道:「櫻咲的高傲不容被侵犯,櫻咲之子不可懦弱!殺戮、用敵方的鮮血代替淚水,把今日的恥辱給洗清!聽到沒有!」

「…是。」

親衛的臉色緩和下來,牠空出手去摸著剎那的腦袋:「好孩子,這才是櫻咲族人。」牠的血肉已和衣物黏在一起,分不清。

盔甲燒痛身軀,黑翼落盡,親衛能在黑炎中將剎那從戰鬥中帶離已是不易,牠用著殘破的身軀將剎那帶過山岩區,來到那之後的樹森處。

有些不穩的落下,牠將剎那放下,牠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帶著剎那遠去,而剩下的存在意義就是…

「出來!」「…叔。」幼年組小隊長步出,昔日的女孩已成熟,有著少女的氣息,牠複雜的望向那以速度為傲的親衛,咬牙。

「…妳很好。」親衛只是單單一眼,就知道為何牠會前來,牠將剎那推向少女的懷中,「交給妳了。」也不等剎那反應過來,就是快速的往原來的方向飛去。

「叔!」「我們走!」

剎那只能見著親衛離去的背影,牠不知道那位身上已焦黑得不堪入目,牠不知道自己的烈炎對親衛有多大的傷害,剎那被隊長摟住、再次飛行。

「妳的速度太慢了!剎那、雖身為女子,我們也必須要有著不輸給男性的速度!知道嗎?」身為小隊長的牠,展著羽翼飛翔,但是懷中有著剎那、拖累的牠的行動。

「隊長…」剎那臉上的淚水未乾,這對無經歷過多的剎那來說、足以令人崩潰。牠知道敵人的目標是自己,早在一開始的那聲高鳴。

「為什麼…」牠雖說已答應要用敵方的血來洗清,但淚水還是不自主的流下,「為什麼要來,為什麼不讓我去…」牠在女子懷中啜泣。

上方一聲低嘆,出口的卻又是如此堅毅,「因為妳是櫻咲族人。因為是我的隊員…我不能放著妳不管。」

剎那以前是如此以櫻咲一族自豪,現下的牠卻根本不希望自己是櫻咲一族的一員。女子見剎那沉默不語,長久以來的相處當然了解,這死腦筋又打結,牠不滿的低哼一聲,「怎麼?難不成妳以為脫離櫻咲一族我們就不會幫妳了?妳這白癡怎麼那麼笨,記得族長說過的話嗎?」

剎那點點頭,輕聲道:「生是櫻咲,死是櫻咲…」那是眾人一次次默念在心底的話語。

「知道就好!」女子不滿的哼了聲,繼續飛翔。

剎那知道,烏族是固執的。會為了小小一件事堅持至永遠,對牠們而言,櫻咲、便是心中的信仰,這姓氏不容許被從內部拆散,牠們會守護著族中的每一位成員,會共存亡。

認定一件事,就會完美的執行到底,認定剎那為牠們一員的那天,剎那便不再是自己一人。一人出事眾人擔,盡心盡力的維護著心中的信仰──這才是櫻咲。

對族長與親衛、小隊長而言,牠們只不過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無論是否會帶給自己死亡、在牠們看來,想要動櫻咲的人、就必須要有接受整族人的憤怒的準備。

 

夜色越黑,女子飛行的速度越是緩下。其實在烏族的算法中、身為小隊長的牠還遠遠未到成年,能夠身負一人而飛行久久已是不可思議。

「隊長…」汗水沿著頰邊滑落,打在剎那的額上,剎那擔憂的扯扯女子的衣衫、換來的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笑容。「沒事沒事,這比母親的負重練習還輕鬆多了!」牠拍拍剎那的頭,才稍微降低一點飛行的速度。

「只要撐到早上就好了…」女子抿著唇、試圖讓自己的注意力從翅膀上移開,牠怕只要一停下、就再也飛不起來了。

「嘎!───」突然,遠方傳來此聲,女子全身一顫,翅膀拍打的力道重了些。「隊長!」「沒事!還很遠!」唇已被咬出血絲,對方會追來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族長們已經撤退離去,二是…全員陣亡。

剎那顯然也是想到此,面色慘白。

「不准哭!」女子對著剎那喊道,「也要不想些什麼乾脆讓自己去犧牲的笨想法!妳想讓族長牠們的努力白費嗎?」

剎那咬牙,忍著不讓眼框中的水珠滑落。

 

「之後…追上了嗎?」木乃香早在不知不覺間沉迷於剎那的故事裡,小手緊張的握著牠的,問道。

剎那抬眼望向那有些疲憊的面容,牠輕笑,「就先到此吧…」牠用手輕輕觸著那有些冷的臉蛋,溫柔道:「時候也不早了,剩下的改日再說吧。」

「剎那!」木乃香有些不滿的嘟起嘴,顯然對方是打算在這重要關頭停下,這不是要讓她睡的不安穩嗎?

剎那笑笑的將木乃香打橫抱起,引起懷中人兒的低呼,「那就別怪在下使手段了。」剎那快步穿越長廊、來到木乃香的房中,輕輕將她放在床上。

「我還不想睡。」木乃香有些賭氣似的偏過頭,用手推開那要替自己蓋被子的手。

剎那挑著眉的笑了出來,有些無奈的問道:「妳明日還有訓練,難不成打算帶著睡意的去學習?」

木乃香皺眉開口,「到底有沒有事!」

剎那見木乃香那不得到答案決不罷休的表情,低嘆:「有事,在下還會在這裡嗎?」「我是問…」「噓…」剎那用食指阻去木乃香的話,「很晚了,睡吧。」

牠將棉被蓋好後,在木乃香的額上輕吻,「剎那…」「嗯?」剎那身上的青草芳香帶起她的睡意,眼前也迷濛些,「…………」

剎那無奈的解開捉著衣角的手,放入被中,並替那弄疼她眼眸的瀏海撥向兩旁。「睡吧。」

離去時,牠特意放輕了腳步,就怕吵到剛入眠的人兒。

向木乃香說明當時情境時,剎那只用幾句話簡單帶過,牠並不想讓她知道隱藏於其中的複雜情感,那對她來說太早了。

回到自己的房中,剎那躺上床、人成大字型攤著,疲憊的一嘆。

雙眼闔上,彷彿還能見著那蜘蛛撲來的情景。隊長以疲累不堪的身軀抵擋著來敵,殘骸、落石,血肉飛濺。女子手中的野太刀交予了剎那,一旁小一號的蜘蛛已亡、但女子再也無法行動。

羽翼散亂、碎石遍地,被巨石鑲在岩壁上的牠只能靜靜地等待死亡。

滿足的臉龐與血液佔據了剎那的視線,牠崩潰的嘶吼了起來。心靈深處的震盪早已不在,黑炎淪為身上一痕痕的印記,懷中的野太刀沾著敵我雙方的血,被牠如珍寶般捧著。

 

天空就像是要被撕裂開來一般,夜月的景色映在金黃的瞳孔中、只剩一片艷紅。

散落於草地上的羽翼,那朵朵雪白沾染著緋紅,撩亂的髮絲上拈起些些翠綠,連同淤泥佈上了精緻的臉龐。

 

「死吧…」

嘶啞的嗓聲中有著濃濃的絕望,牠不甘的結晶從頰邊滑落。

「……都去死吧!」

稍微稚嫩的聲迴響於林間,在這被黑夜覆蓋的森中彷彿只剩下那微弱的心跳。

牠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移到未被烏雲掩去的月光下,將身子靠上背後的樹上。牠仰望著,就如同以往的日子般,只是相較於以往、那早些日子還陪伴於身邊的身影已不在。

「…可惡…」

就像是苟延殘喘的幼獸,牠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無用。

緊咬著下唇,忍著自己發出代表懦弱的聲響,「隊長…」牠將淚水嚥下、雙眸闔上。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僅是一米蟲。 的頭像
silverspoor4

僅是一米蟲。

silverspoor4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