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和平的時代…能夠到來就好了。」和香哽咽的道,「太累了…明日菜,這樣…實在是太累了…」
和香已經不止一次想過,為什麼是她們被選上,為什麼不是別人?為什麼她們必須面對殘酷的現實,為什麼她們必須做出一次次痛苦的抉擇?
如果這是得到特殊的能力的考驗,她寧願不要這種『非常人』的特別,她只希望能夠過著平靜的日子,看著書,與同齡的人上學,然後和心繫的對象生活在一起。
難道這對她來說都是奢侈?
「……」明日菜沒有回話,牠只是加重了擁抱她的力道。
楓悄悄的退回房中,被設下層層幻術的室內,那床上仰躺著一位嬌小的女子。「好一點了?」楓放輕動作的撫著那柔髮。
夕映疲憊的睜開眼,淡笑,「…沒大礙。」停了一下才接著道,「木乃香…沒事吧?」
「啊啊…」楓輕吻著前額,「如果可以,在下比較希望妳能先擔心自己。」
「楓…」
「……」楓嘆息後,緩緩的直起身,將方才在廚房中加熱的藥品含入口,等溫度不那麼燙人後才對著那小口吻下。
「…嗯、」夕映雙頰通紅的用手抵禦著對方,可惜沒怎麼有效果,苦澀的藥味入喉,嚥下。
體內原先開始在緩緩流動的能量開始減速,直到藥效退去。
睜開眼,依舊虛弱的夕映向上望去,她輕觸楓的臉龐,「…當年那個高傲的狐狸去哪了?」
「…到妳心裡了。」楓輕道。
牠解開鎖人的鈕釦,讓夕映能更輕鬆的吐息,虛汗帶著冷意,讓夕映禁不住的一抖,「就…只會說這種話…」呼吸逐漸平穩,夕映沉沉睡去。
楓靜靜的撫著那蒼中帶著病態的緋,拿了條毯子覆上。
「……在下只會對妳說這種話…」牠低聲道。
能在牠對她做出那麼過分的事後,還能得到她的所有──牠已經足夠了。
「…會到的…」楓低喃,用著她聽不見的嗓聲,「妳所期望的日子,在下會讓它到來的…」
──那是在下唯一能償還妳的。
默默的將視線從夕映臉上移開,楓在離去前、稍稍的撇向門的方向。
「……」木乃香將準備敲門的手放下,她還是沒有選擇進入。
手中捧著要給夕映的作業,猶豫了會兒、才輕輕的放在門邊,默默的轉身離去。
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她不知道楓…那位她看不清的妖,是不是故意讓她聽見的。
但,夕映對自己的擔憂,她很肯定不會有錯。
彷彿下一刻就會止住呼吸的聲音,微弱且顫抖著的調子不在譜上,剎那的情況嚴重到使夕映受了如此重的傷?
名喚楓的妖,是想告訴自己這個嗎?
重重的關上門,木乃香背靠著、大力喘息。
「唔…」腦袋又是一陣刺痛,最近夢境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而後遺症就越來越嚴重,甚至,有時木乃香會懷疑,自己到底是近衛木乃香,還是近衛恆?
後者的回憶一直在腦海中快速掠過,一字一句的在耳邊迴盪,木乃香想用手去摘除它,想要將那些東西從腦海中摘除。
暈眩,痛苦,噁心。
死咬著下唇,木乃香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用手環著自己、將身子縮起。
好痛…
好不舒服…
冷汗將衣衫打溼,冰涼涼的貼著嬌軀,弧度曲線一展而露,可木乃香的吐息卻從粗喘至若有似無,她的瞳孔放大、面色轉蒼。
燙人的溫度在口袋中,木乃香卻已感覺不到。
滿地雪白,狂風中參著那單調的色,瞬間將身後的足跡給掩埋,一座座沒有見過的高山,暴雪阻礙著視線,但腳步卻絲毫無遲疑的前行。
那是種靈魂共鳴般的感覺,就在前方,很沉、很痛、很苦,哀傷的絲線勾繞著那胸口中跳動的心,讓那行走的速度加快了些。
將頸上的布塊再往上拉一些,擋去試圖突破口腔的利刃,冰寒的凍弄疼了耳尖,但那同樣失溫的手、卻沒有輕輕的去撮弄,因為並不會達到任何效果,即使溫度回歸、也會在下一秒被抽回。
一身的黑,在片地的白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快到了,心中想著。
靈魂震盪著,只為前方那存在。
沒見過,可打從心底的依戀卻是怎麼也無法隱瞞,為了得到、為了擁有──是的,那是牠的。
…牠?
牠是誰?
腦袋在思考,可腳下卻無一絲停頓,不急不緩的走著。
腦中試圖發出指令,無論是動動身子還是望望其他方向都不管用,牠只是直直的朝著一個地方走去。
快到了,可以感覺到牠心中的雀躍。
那是期待、希望、膽怯、強忍等等的情感綜合著,牠的眼中隨著與目的地的靠近而透出光芒。
突然,牠放慢了腳步。
一直窩在口袋中的手伸出,不同的白在空中相會,就在眼前、手的白中透出黑焰,將雪的白給燃燒。
結界、被破開一個一成年人般的口子,牠毫不猶豫的踏了進去。
村落。
與外頭的暴雪不同,彷彿是兩個世界。
村中只飄著淡淡的薄片,一碰觸到牠便融化,村中的存在們先是錯愕,後到的憤怒與敵視緊接而來,可惜、在牠想動手前,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走向前、擋去了牠前行的道路。
老婦平靜的與牠對視著,開口。
「妳是為誰而來?」
「不知道。」牠回答著。
略殘著稚音的清靈沒有誘引老婦的心,老婦沉默過後低嘆,「我感覺到妳,可不確定牠是不是妳想要的。」並搖頭。
可牠沒將話放在心上,牠有些厭煩的回著話:「讓開。」
老婦的阻擋讓牠不耐煩了起來,牠越過老婦,在其他村人錯愕的目光下,來到最偏遠的破舊小屋。
沒有遲疑的,推開。
木門發出悲鳴,昏暗的房內並不能擾亂牠的視線,牠一眼就瞧見了牠。
死鎖在地上的白袍女子,身下刻畫著詭異的陣圖。
牠靜靜的與對方對望,然後伸出右手。
「…找到妳了。」
牠無法形容的感觸,在胸口中迴盪。
牠將牠帶出只有女性的村莊,牠發現牠的四周從沒有雪花。
「……」睜開眼,木乃香將燙人的軟骨捧在手上,緩緩的在床緣坐下。
在傳說中,只能相傳於古老世家口中的秘密。
很久很久以前起,以大自然的結晶化出的存在,是白潔、純淨的。可牠們只為女性,如要延續後代,只能從外來的旅客上取得生命。
但,旅客不能將牠們的事情說出去。
一但告訴他人,牠們便會前來、將『無法守密者』給凍結成冰。
相傳,牠們這些被稱為『雪女』的存在,在死亡的時候,便會帶走一切生前的所有。牠們無法殘留在畫中、記憶中、書本中,唯一能保存這故事的方法,只有在聽取這故事時,立刻遠離那位『告密者』,躲的遠遠的,不再出現。
往後學聰明的雪女們為了避免自己的事蹟被透露出去,牠們通常都會將旅客給鎖在身邊,直到後代開始在體內成長後,才會做出下一步動作。
善心的,也許會將旅客永遠封閉於房中,直至死亡。
狠心的,也許會在得知擁有後代後,立刻將其殺害。
聰明卻愛上的,會把自己的生命奉獻出一半給予對方,讓旅者有資格在村中生活。
愚笨卻戀上的,只會乖乖的付出能力與生命,任由人類的髒污去牠的純,放旅者回歸。
在以往城外妖魔還沒如此橫行時,世家大族皆會將宗內子弟派去修行,但雪女的領地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去。這些傳說只能口耳相傳,不得確認、不能確認,也不可確認。
沒有一位見過雪女的存在還活著。
那麼…
「……剎那…?」木乃香撫著那軟骨,默默沉思。
她不知為何會夢見這夢境,明顯不是近衛恆的,而那熟悉卻陌生的嗓音、木乃香想是很難認錯,但為什麼?
是這個嗎?
木乃香注視著手中的燙人物體,低頭不語。
它是想告訴我什麼嗎?
只可惜,在木乃香無法察覺到的地方,那疲憊的體內中,某股能量正慢慢的向那軟骨透去,彷彿是被吸引,又像是被奪去,深藏在裡頭的力量隨著流動而開始緩慢的,運轉。
盒子已快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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