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次坦開心胸交談過後,被隱藏的記憶強制性的甦醒,夕映知道,如果她當時沒有做出告白──楓,會拋下自己一人死亡。

能量源的損失,注定讓牠們其中一方出現傷亡,沒有人數上的替補,也缺少能源上的填空,必定會有一方會…

楓的想法是正確的,既然她們活了這麼久,也該將機會留給後輩了。

明日菜、和香、剎那,十字語中最晚加入的成員,年齡最年幼、也是最不理智、最不成熟、最…天真的存在。不是牠們這些靈核快被『暗』給侵蝕殆盡,心中僅存黑暗的存在能夠相提並論的。

腰上的手緊了緊,夕映偏過頭去、無預料的看見了那緊皺的眉。

面色冷淡的楓,雙眼卻非瞇起、而是開出一條讓人容易忽視的隙縫,那之中,夕映很準確的取得了擔憂的情感。

夕映還是疲憊的臉龐上稍微多出了點神采,她搖頭。

長久以來的習慣讓她想太多,而牠、總是能輕易的捕捉到自己的煩躁。

方才就閉著眼感應著的和香終於結束了探查,沒有依文的準確和速度,但卻也是強大、少有的,她向其餘三方點點頭:「沒事了,木乃香那方面已經將『那股能量』給斷去,改由本身的魔力供給…應該說,還是有在互相流通,可是運轉的速度已經慢慢緩下來了。」

夕映點點頭,感謝的道:「謝謝妳,和香。」要是沒有她在,夕映就無法『正確』的得知當前狀況,依文潔琳不是同一陣線、牠口中所說的話畢竟還是要加上『大妖』這關卡過濾,夕映可不認為對方會好心告知真正的實情。

對於夕映的道謝,和香苦澀的搖頭:「我能做的…也只有這個了。」她的能力,並非屬於攻擊性,而本身的人類身軀與控制、經驗又弱又淺,不可能隨時保持『探查』的她命中注定只是個拖人後腿的存在。

夕映沒有多話,她讓和香先去休息,自己則還是賴在楓的懷裡,不肯起來。

「夕映…?」

「楓…」對於對方的疑惑,夕映只是嘆息。「妳說…我們這樣做,對嗎?讓依文來告訴她…」

上方也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楓將下顎靠在夕映的肩窩上,閉目:「我們不能開口,不是嗎?」牠用那令人平靜的聲音道著,「十字語不能破壞平衡,大妖不能掙脫空間…現在能靠的只有依文,我們無法選擇。」

「但…木乃香還沒成年,這對她來說是不是太…早了?」夕映抿起嘴,她也知道自己在說些蠢話,太早?難不成真要等到那一刻…等到必須了解的時候,才來後悔嗎?

所以夕映只能再次無奈的嘆息,「以前我只覺得還要好久…現在,卻感覺過的好快。」她撫著發燙的契約印記,「楓,別給我了。」夕映輕道:「給了,也只會浪費…留著等到最後一刻吧?」印記的波動停下,楓沉沉的應了聲。

「現在,只能等木乃香了嗎?」夕映無神的望著眼前一片空曠的地方,喃喃自語。「然後…就讓她來決定,一切吧。」

淚水,從蒼白的臉蛋上滑下。

楓聽著夕映的聲音,摟著她的身體,讓對方的脆弱透入自己心底…

 

木乃香只覺得一切都好不真實。

先是依文潔琳──一位傳說中的存在到來,帶給她屬於月詠的震撼。

那位有著同依文潔琳般的金色長髮,白色的裙裝與雅緻的傘,如洋娃娃般的面龐與身形──這都與依文潔琳相似,除了一黑一白的喜好不同外,木乃香很肯定牠們之間的氣質也是相近的。

可,卻被告知,月詠、是不完全的淘汰品,殘次的,被遺棄的。

依文潔琳──一位黑暗的人形師,她完全可以想像,對方曾為了製造出理想的『作品』,四處尋找『材料』,然後選上了這位與牠有些相似的人類──月詠。

改造,失敗,廢棄。

月詠是如何面對『改造』著自己的大妖怪,又是如何面對將自己『改造失敗』後,遺棄的處境?

而,又是如何遇見真名的…?

木乃香被過於的真實給嚇到了,她腦袋中很難容納這些她不曾碰觸過的黑暗。所以、她才總是認為,她們之間總有著『一條線』分隔著、使她無法靠近?

只因為,牠們…與她,是不同世界的存在?

 

而,接下來的,明日菜與和香口中的『那一刻』,創生之時的真實。

失敗也是破壞,成功也是破壞。

無論哪種,身為『盒子』的她,都會對四周的一切做出無法避免的傷害。失敗時的力量就連接近傳說中『大妖』的存在的鐵面與另一個人,都受到了極大的損傷以至實力大損,那麼,一次比一次強的『那一刻』──也就是木乃香當前所擁有的力量,又會讓多少人死亡?

也許,其中的能量會是給這空間帶來動盪?

 

最後是…剎那。

第三股力量,純粹的黑。

兩人之間的聯繫過後,就是迎向牠…狂暴的奪取。炙熱的眸中透著牠無法擁有的熱度,擴散到房內、任何一角。木乃香一次次的臣服於牠的底下,然後一次次的祈求著牠的給予,剎那的眼中只有她,只有近衛木乃香。

可,最後的那一眼,其中的情感卻讓她的靈魂顫抖。

「………」坐在床上,她單手捉著被子、避免滑落下來,木乃香全身痠痛的低吟了一聲,麻痺退去的痛處讓她皺眉。

無意外的,沒有剎那的身影。

外面是黑色的,她訝異了一會兒,自己的身體虛弱到需要休息一整天嗎?

木乃香將散於四周的衣物收起,底褲已經不成樣、所幸拋入裝垃圾的桶中。她站起身,將折好的衣物放在床頭,逕自向衣櫃走去。

打開後,挑了件連身裙套上,慢慢的步出房間。

近衛府中安靜的無一絲聲響,木乃香眨眨眼、腳下也順勢放輕了腳步,她並不打算驚醒侍女,只希望能夠盡快的洗去身上的…味道。

稍微不安的用手將頭髮向前攏了攏,遮去頸上的印記,木乃香一想到剎那伏在自己身上,將頭埋入耳邊親吻的畫面,全身便會開始轉燙──她可不認為房內的動靜可以不被人發現,何況是在有著眾多妖物,還有一位大妖的情況下。

這事實讓她更是小心翼翼的走著,直到站在單間的梳洗室前才鬆了口氣。

除下衣物,面對著等身鏡的木乃香,才將視線從剎那製作的記號上移到腰間。「…這是…」她輕喃著。

右手向下,緩緩的碰觸著腰部左側上的一個紅色記號──與和香的一樣,是…血痕契約?

木乃香了然的神色轉至面龐,這就是依文潔琳所說的救助剎那的方法?強制性的給牠一個主人?

所以,剎那才會在發現後趕了過來,將她給『吃』了?

皺皺眉,木乃香有些頭疼的揉揉太陽穴,她實在是搞不明白,依文潔琳明明說過『第三股』力量是很強大的,光靠著契約的力量是無法去壓制…那麼,果然是因為她是『盒子』,所以與眾不同?

「那麼…」

木乃香將魔力匯聚在契約痕上,發燙的痕跡燒紅著附近的肌膚,在一片白肌上留下了一條文字。

她看不懂,可是卻知道這是她與剎那的名字。

這是只有她們兩個才讀的出來的文字,別人縱使了解剎那或木乃香的本名念法,也無法讀出。只有彼此、才可以說出對方的『名字』,因為、在締結後,她們才會屬於彼此的唯一。

「…沒想到,會是這個替我做決定…」木乃香淡淡的道。

她能確實的感覺到,自己的確的與剎那連在一起,她可以感覺到剎那、感覺到剎那與自己是一起的,兩人在一起才是全身,分開後就會感覺心中缺少了什麼,會忐忑不安。

近衛恆沒做到的,不能做到的,不可、也不敢做到的,被她給完成了。

雖然木乃香不敢保證,自己的心情如近衛恆那般強烈,執著…甚至,是在還沒確認的情況下完成了契約。

這樣做,剎那…會接受嗎?

牠會認為,這是近衛木乃香、這一代的『盒子』給予的『施捨』嗎?

會…

「………」木乃香將開關打開、讓轉熱的水打在身上。

閉上眼,她還是可以回憶起,越過重重山脈、穿過暴雪抵達村莊時,剎那在那扇門後…與『牠』初次相見的悸動。

牠…

……會遺忘『牠』,將自己擺在那名為『主人』的位置上嗎?

才這麼想著,木乃香便感到一聲打從心底的輕嘆。

「剎那…?」收回思緒,木乃香疑惑的撫著胸口,她很肯定那是由契約的那方傳來的感慨。所以,是察覺到了她的情感?

木乃香抿起嘴,剎那給自己的感覺平穩很多,就像是第一次見到的那般平淡,看來依文潔琳在這方面並沒有欺騙自己…不,應該說沒必要才對,身為大妖的存在根本就不用去在乎一位弱小的人類的想法與看法,想做就做、何必用口頭上的虛言來得到她的點頭。

只不過,那番談話…

「和香不清楚,可是夕映和楓卻沒有感到意外嗎?」稍稍垂下頭,讓熱水流過頸後,流水順著髮絲亂了面前視線,木乃香閉上眼、免除了瞳部被液體入侵的下場。「所以,也許是上上次?」

和香與夕映的差別就只有時間。

夕映了解而和香卻不知道的,木乃香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她與和香討論過的那個…『失落的文明』。

「也就是夕映經歷過至少兩場以上的『那一刻』。」木乃香的聲音被水聲隱去大半,很難清晰的入耳,「而當時的記憶…還在,或是比和香她們早『記起』來了?」

她皺皺眉,太陽穴的地方又開始疼痛。

木乃香發現,自從得知『盒子』與『那一刻』的事後,每當她越靠近真相,那麼腦袋中就會開始出現暈眩、疼痛以及要爆炸的感覺,如果不是還有理智,她大概會選擇把腦中搗亂的部份給取出來。

這可比『夢見』近衛恆的夢境還要痛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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