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她感覺自己似乎來到了一遍混亂的地帶。
之所以會了解這是夢境,是因為她也曾多次來到過類似於此種的場景中,她在這裡,卻沒有『身在此處』的感覺,就像是一位無法觸摸也無法被看見的第三者,以旁觀者的姿態去看著眼前所發生的情景,然後替內頭的人物們懊悔與焦急。
可惜,她…木乃香並沒有望見熟悉的角色或是場景,她眼前只是一片黑暗、被光源所包攏的黑暗在時光流逝間不斷滋生,擴大著範圍的同時也吞噬著外頭的光芒,最終、將世界壟罩。
木乃香在被黑幕壟罩的同時甦醒,她突然的座起、讓原先本就待在房中的人嚇了一跳。
木乃香怔怔的望著對方向自己走來,並用手撫去臉上的汗水…或許是淚水,那是雙冰涼又白潔的手,如同本人般有著秀氣的感覺,但掌中的厚繭卻是表明了此人並非善良之輩。
「妳醒了。」彷彿已有多年未曾聽聞的聲音在耳邊迴盪,木乃香抬頭對上牠的眼,裡面的黑暗不見,只剩單純又清澈的光,「…剎那。」木乃香瞇起眼、感受著對方的撫摸。
那是種讓人易於上癮的溫度與觸感,每一次的撫摸都讓木乃香感覺到靈魂的嘆息,舒適的感覺更是會讓人差點呻吟而出,這就是契約…?
「是。」牠淡淡的回道。
雖然沒有了瘋狂的因子存於眼中,但疲憊與無奈等等皆是無法掩去的,這些情感使牠黯淡、卻不損在木乃香眼中的光采。剎那將木乃香扶下床,在對方帶著三分抗拒七分害羞的情況下,替木乃香換好了衣衫。
「…從今日起,這就只能是在下的工作。」牠的聲音中帶著強烈的肯定,是在訴說一件非常正確的事般,又似是在對在此之前、木乃香的著衣是由其他人來完成而不滿。
「嗯,我知道了。」而木乃香,也只是順應的回道。
她輕易的將一件並不重要卻也不算可有可無的事交給了對方,剎那聞此、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什麼,眼中的溫和卻是滲出些許。「下去吧,人都到齊了。」剎那就像是忘記了之前面對木乃香時冷酷與殘忍的事實,平靜的跟在木乃香的斜後方、緩緩的步著。
早在前主人的硬化魔核──藍色茲基恩被楓奪走時,剎那心底就有些變化。牠不是不知道楓牠們即將要做的事,之所以不反抗、除了不願與十字語的成員相對外,還有一絲奢望。
想與近衛木乃香締結契約。
也想藉由契約的力量,讓自己從枷鎖中解脫,成為正式的妖的一員。
被束縛、而因此無時無刻的處在『隨時可能被詛咒吞噬』的情況下,縱使剎那使用的是體內的另一股力量,也不是長久之計。
牠也能感覺,每當自己使用完後,心中總是會有一部分的空缺被別於詛咒的黑暗力量覆蓋,詛咒吞噬的力量雖無法吃盡『第三股』力量,卻也因長年的吞噬中、詛咒驅動的副作用侵蝕著身軀,而那股牠自己也無法得知的力量也在擺弄著牠。
那是比詛咒更加邪惡的物體。
可是剎那別無選擇。要就是選擇詛咒、然後短時間內瘋狂至死;要就是選擇『第三股』力量,緩慢的熬過一段漫長的時期,然後被那黑暗取替。
牠並不了解最後會如何,但、最後總是消亡,為何不選擇能夠一賭的結果?
如今,與近衛木乃香締結契約。
這事實對牠而言,就算是剎那本身也無法道出到底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牠的確有資格參予『那一刻』,但是否會帶給木乃香困擾與危險,是否會引起她體內力量的反彈異變?
在都不明確的情況下,剎那心底卻有著一絲自己也感到無奈的慶幸。
她是牠的了。
至少、有著契約的存在,她已經無法離開牠了。
對於這種過於自私的心態,剎那只能繃著臉的回到主人身旁,靜靜的等待對方的清醒。
自己獲得了力量與自由的開心,與也許會替同伴們造成一些無法預料的麻煩的後悔參雜在一起,這讓剎那心中多了幾分苦澀。
「這幾日身體也許會出現一些變化,如有不適或是難過,請告知。」剎那向那前方的身影道著。
「變化?」木乃香好奇的向後看去,可剎那早一步的將頭垂下、避開了對方的視線,「因為契約嗎?」
「是。」剎那看起來格外的有禮,雖然在其他人眼中、下人對主人的態度就該是如此,但在知情人眼裡,卻是有著濃濃的不搭調。
「締結過後,在下的力量會替您洗去身體中蘊含的雜質,過程會有些痛苦。」就像是在迴避著木乃香的靠近。
「木乃香。」木乃香望著剎那、輕輕的開口。
剎那回想起那日、在面前這位人兒的逼視下,要求自己改口的樣子,剎那心中又是無奈的一嘆、又是高興與苦澀交雜,「…木乃香。」牠還是不能拒絕眼前的存在──無論有沒有契約、都是如此。
「……」木乃香望著剎那,對方沒有抬起頭來回望,可她還是若有似無的感覺到剎那的遲疑,那是種莫名複雜的情感,雀躍、困惑、無奈等等的,木乃香可以感受到剎那對她的喜愛與執著,也有著些微的慾望和躊躇,但和那些足以稱之為負面的情感一比,就顯得如此矛盾。
想了想,木乃香轉過身、逕自向往下便通至大廳的樓梯走去,雙手撐在護欄上、對著下面等待著的葳瑪道:「葳瑪,幫我和剎那留一份,晚點我在去廚房取。」「是的,大小姐。」葳瑪連疑問都沒提、很快的就答應了下來。
接著,在剎那抱著疑惑的情況下,捉著剎那的手、就是快步的回到了房間。
她還不是很熟練的向四周布置了一道隔音結界,讓剎那坐在床上、自己站的高高的,由上往下望去。
剎那需要抬起頭才可以回視著木乃香的視線,牠的身高…應該說烏族的女性就是因為缺乏高大的體格、才會以技巧為重,剎那的身高與木乃香差不多,如真要說起來、木乃香似乎還比剎那高上這麼個幾分。
「…木乃香?」
「剎那,告訴我。」木乃香雙手輕輕的捧起牠的臉,將額與額輕靠。「妳的名字。」
剎那眼中閃爍,牠不自然的想掙脫木乃香的、卻被強制性的固定住,「…櫻咲…剎那。」牠潤潤喉,艱難的吐出。
「妳知道我要的不是這個。」木乃香埋怨的將對方的視線與自己的持平,認真的道:「我要的是…」牠的手被木乃香的擲起,木乃香捉著剎那的手、慢慢的從下擺移入衣中,貼在左邊腹側上。
冰涼的觸感讓木乃香腳步不穩,「這…一邊的。」她的吐息撲在剎那的面上,幾乎讓牠失神,手心傳來的溫度與觸感使牠不自覺的摩娑著,讓上方的人兒更是難以道出話語。
剎那抿起嘴,木乃香想要的牠明白,可是其中的意思、牠為何困惑等等,她卻是完全不了解。
牠的『名字』早就在她之前,被另一位『存在』給道出過,牠根本無法讓木乃香去開口呼喚,這讓牠有種負罪感、深深的背叛感。
「剎那。」主人再次的催促著牠,不是命令、卻讓人想要不顧一切的去執行,這並非契約的力量,只是因契約而毀去的『牆』,讓兩人的靈魂更靠近對方。
牠只想回應著對方的呼喚。
「…このか。」牠感嘆的低吟,右手繞至木乃香的腰後、將她摟向自己,「このか…」牠將臉埋入木乃香的懷裡,緊緊的抱著。
木乃香在剎那開口的同時感到了無比的愉悅,那是種無法明言的感覺,她背脊酥麻著、卻也比不上腰間左側的疼燙,彷彿有著一道暖流從那進入自己體內,直直通往靈魂般。
可,她也知道,那並不是剎那的『名字』。
木乃香無法去分辨出話語內頭中的感情,那太過多樣複雜、其中幾樣木乃香更是從無體會過,很深、很沉,她用手將剎那圈在自己懷中,閉眸。
因為她認為,自己如果再不關上那扇窗,悲傷便會從中溢出、不止。
心底的一聲輕嘆,她不知道是誰的,也許是剎那、也許是自己,被呼喚的感覺很好、應該說比料想中的舒服萬倍,可心底的苦澀卻是因其的甜更被襯扥而出。
自己已經獲得了對方的認可,可卻無法認可對方──剎那不肯讓自己念出牠的名字。
只是…「嗯,我在這裡。」用手順著剎那的背,木乃香無法開口要求。
這樣的剎那讓她無法多說些什麼,縱使只是一句話,只是一位存在的名字,只是簡單的幾個音。
清草的芳香在鼻中環繞,讓她不自覺得沉溺於有著剎那的空間中,木乃香不希望這一刻過早結束,也不希望結束之後、再也無法提起。
「那兩個又在幹麻?」明日菜乖乖的座在餐桌上,剎那難得獲得解放、想要好好慶祝的牠卻聽自家的伴生獸轉述說兩人不用餐,晚點才會去廚房取,讓明日菜如同腌了的茄子一樣死在桌上。「明日菜!」和香好沒好氣的拍了牠一下,可惜明日菜打擊過大、只是抽動了一下身子作為回應。
「難道是已經開始了?」和香望向對面的夕映,夕映臉色還是不怎麼好看、但在藥物的強效補給之下,總算是能夠用點正常的食物。「沒那麼快。」夕映搖頭,當年她們也經歷過一次轉換,人類與妖締結契約…應該說弱小的一方如與強大的一方締結契約,軀體便會受到強大一方的力量洗禮,等到身體可以承受住對方的能量後,才能夠使用與被使用雙方體內的『力量』。
也在那時、人類的那方才可能獲得媲美妖魔的生命。
然後才是無窮的歲月。
「只不過…我沒想到居然這麼容易…」夕映默默的吞下蔬菜,接過楓遞來的水杯。「讓我感覺到很不真實。」
「剎那回來了,這不好嗎?」明日菜顯然不了解真正的意思。
「…不,很好。」夕映搖搖頭,不再說些什麼。「妳只要注意好當前局勢就好。」楓淡淡的撇了明日菜一眼,又低下頭去用叉子玩弄盤中的肉食,「與其去想些有的沒的,不如把握時間做些還沒做完的事。」牠頓了頓,將肉塊入口:「畢竟創生過後…」楓用左手拍了拍在底下警告著的一隻右手、安撫了其主人後開口:「又是一段難熬的時光了。」
夕映默默的吃著盤中的食物,右手也在掙脫對方的牽制後回到桌上,隨意的取用著中央的果實。
「那也是,一想到接下來又會睡個幾百年…唔。」明日菜惡寒的抖了抖身子,抓過一塊麵包就送入口,「…這個年代的城市都還沒好好逛過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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