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菜完全沒有察覺到對面桌底下曾有的較勁,將麵包撕開後放上火腿與滑蛋,大口的咬著。
「這次結束後應該就能輕鬆點了…」和香無奈的替明日菜擦去嘴邊的番茄醬,並替對方再取一些較遠的食物,「希望真的像鐵面說的那樣,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她對於鐵面這存在,還是有著一些不信任與畏懼。
應該說,要不是有著契約的存在,而對方也是當初幫助過她的人之一,和香可能早就逃的遠遠的了。
鐵面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讓人不安的氣息,飄忽不定、冷冽刺人。
縱使有著那不知用何等材質打造而成的面具遮蓋,和香還是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底下的氣流,鐵面、給她一種『不屬於任何一處』的感覺,彷彿站在外邊、看著場中互相殘殺的野獸般,用著漠視的眼光掃向任何一處。
她的感受比任何人都還要來的強烈。
加入十字語的成員中,總是有著各式各樣不同的目的。有的只是為了尋找同伴、有的是為了力量,有的為了自由、有的為了生存。
能將這些存在聚集起來,並隨意使用的、向來就只有鐵面一人。
沒有人可以反駁牠,沒有人願意反抗牠。
妖向來在『誓約』上都有著無以倫比的執著,如果說人類的誓約是口頭上說說、隨手便可破除的,那麼妖族的誓約就如同將其生命賭上的誓言──『宣聖誡約』,以骨子底的高傲與無比的血脈,牠們將在話語出口的那瞬間背負著相對的代價,牠們在獲得的同時會失去,在自由的同時會被深鎖。
沒有妖族願意去違背誓約,更何況是以所有為賭注的宣聖誡約。
沒有妖族願意去用自身去體會,那所謂的『所有』的範圍──而與妖族締結契約的人類,也沒有人願意去品嚐一下,失去『封蓋』後的滋味。
比任何人都容易取得情感上波動的她,當然也察覺到從楓與夕映那方傳來的訊息,若不是最近夕映的舉動過大過激,和香也不會去特意觀察牠們之間的聯繫,不同於平時的平穩──雖然以前、在上一次創生之前,夕映也是這樣的不安煩躁,和香卻還是捕捉到了不同。
為什麼?
是因為鐵面說過的,這一次比較重要嗎?
和香做似不在乎,她細細的替因她的舉動而害羞的明日菜擦去嘴邊的麵包屑,而後學著夕映吃起水果,夕映比自己更不會掩蓋情感,面上雖然還是一臉鎮定的樣子、眼中的閃爍卻還是遮不去那心頭的擔憂。
不過,「……」和香收斂了點,被楓冷冷的一掃、她很乖巧的低下頭,去挑開果實上不能食用的葉片,然後默默的放入明日菜的盤中。
見和香如此舉動、楓挑了挑眉。
牠默不作聲的將左手向下、伸至夕映的背後輕摟著,得到對方的輕顫。夕映將一口蔬菜入腹,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神色又恢復正常。
明日菜依舊是開心的吃著和香拿給牠的食物,沒有察覺到其餘三位存在的動作。
葳瑪早就在廳中氣場不對時退下了,那裡畢竟不是牠這位小妖能夠輕易進入的地帶。身為一位天狗的伴生獸、卻無法保護著天狗…對此,牠默默的感到自責。伴生獸這存在頂多只能幫助天狗成長,通常在天狗成年後、就會淪落為管家般的存在,僅限於照顧生活方面的手下。
雖然天狗們多數都將伴生獸作為親人、可伴生獸如無能力守護,生為伴生獸的意義就不再存在了。
而到那時、多數避免自己成為天狗的負擔的伴生獸,會選擇成為天狗領地外邊的樹妖、將自己化為結界的一部份,守護著名為天狗的種族。
明日菜成長的太快,也許有著詛咒的加持、牠甚至是比同齡的天狗們強大好幾倍,要不是生活方面需要一些幫助、葳瑪可能早就選擇離開牠,轉往天狗森林。
可惜,『少主不夠成熟』的藉口已經不管用了。
身為被詛咒者的明日菜有了締結契約的主人在,葳瑪的作用可說是少了很多不說…光是在明日菜離開牠選擇十字語之時,葳瑪也已經不再算是明日菜的伴生獸。
牠只是個替近衛府看家的妖族,只是個照顧近衛木乃香的管家。
其實,牠的存在意義早就沒有了嗎?
葳瑪將食物盤整成兩份後,默默的放在廚房中、離去。走在有著自己分體的紫藤大道、紫色的葉瓣從無未開花的時光,牠被同色的存在包圍,閉目。
髮上的飾品依舊掛在那方,可、葳瑪已不見身影。
明日菜快速的站起,愣愣的往外頭看去。牠在和香等人的不解下奔向外廳、然後重重的推開大門。
「………是嗎。」明日菜靜靜的走到一棵紫藤樹下,伸手取下一條銀色的頭飾。上面有著小指般的七顆蛇牙,那在光中放出的色彩彷彿帶著毒素,透著墨綠的痕跡。
明日菜緊緊的握著它,而後輕輕的重新掛回樹上。「…這就是妳的選擇嗎?」淚珠落下,明日菜笑了笑、用手拍拍那樹身:「謝謝…」
風吹起,紫葉隨風灑向橙色的四周,包圍著牠──沒有人能見到明日菜的脆弱。
風止,明日菜轉過身、又是一臉燦爛的笑容,牠牽著和香的手、回房。
伴生獸無法守護主人、才會選擇回到天狗森林,因為牠們的主人是天狗、牠們生為天狗、死為天狗。
但,明日菜不是。
被天狗一族驅逐的牠、生為天狗,死卻無法融入有著風的領地。
「不留下嗎?」和香淡淡的望著牠的背後問著,明日菜搖頭:「那本來就是給牠的。」她前方的天狗聳聳肩、無法看見面容,「…我有妳就夠了。」手上一緊,和香的神情柔和了起來,她伸出另一隻手、緩緩的撫上前方繃緊的背,「我也是,明日菜。」
「…嗯。」
明日菜這聲應的有些模糊、且帶著鼻音。
和香抿起唇,心底一嘆。
所以說,伴生獸這種存在、真的是太…狡滑了。
另一邊,房內的剎那緩了過來,默默的放開木乃香。見到對方皺著眉頭,木乃香情不自禁的用手去撫平那抹摺痕,「怎麼了?」
「……不。」剎那搖搖頭,將她摟入懷中,「…接下來、可能真是我來照顧妳了。」「…剎那?」
木乃香顯然並不了解剎那為何會如此開口。
剎那靜靜的撫著她的髮,輕道:「閉上眼,去感受一下十字語之間的聯繫。」木乃香聽從剎那的話閉起眼睛,放開身心去摸索著契約。她的意識一接近契約、就被扯了過去,如同進入溫暖的海洋般、一望無際的深藍。
海洋中,有著不同色彩、不同感覺的晶型球狀物體,閃爍著不一的光。
「…那是妳的。」順著剎那的聲音望去、木乃香見到了一顆白色的球體,那讓她感覺自己正被自己給注視著,她對它有著無比的熟悉、彷彿只要一個念頭,就能隨意的改變其位置與色彩。
在那球體上、連接著不同粗細的繩索,然後沿著那幾條線、可以見到更多不同的──「這是靈核。」剎那的聲音在耳邊環繞,她聽牠道著:「人類都稱魔力源…是一切能量的根源。」
「靈核…」
「對。」剎那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似遠似近:「人類的軀體與妖族不同、不能完美的去驅動著靈核,所以通常會在成年…也就是體內雜質過多,會減緩靈核的自然驅動,緊接著在靈核的流動完全停止時、體內的能量開始消退。」牠頓了頓,「…妖族大部分都會將靈核凝結成實體,當一位妖族死亡後、有一定的機率留下結成晶狀的靈核,無論哪方都稱為──茲基恩。」
「茲基恩是…!」「是能量體,承載著能量的晶體,隨著時間與壓力、從地表、岩石中取出的茲基恩都不相同,其實大多數都是由妖族幻化出來的。」剎那彷彿在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般,「在很久以前、妖族初次出現在這空間平面中時,為了爭奪糧食、大量的妖族死於這片土地上。而最精純的妖族之血、經過長年累月的沉澱與轉化,會成為最稀有的白色茲基恩…如果只是單純的取用妖族的靈核,則是藍色,藍色的茲基恩。」
「妖族…數量這麼多嗎?」
木乃香有點難以置信,人類平日用來取暖、爆破、光照等等的茲基恩,都是由妖族的血液變成的?
那麼,被大量開採的茲基恩,又是由多少的妖族隕落而來的?
「低等的妖族為了避免不被淘汰,會以數量取勝。」所以日常生活中常用的那些、其實也不過是一些喜性以群體作戰的劣等妖族血液?
「連接在靈核上的,就是契約。」剎那低聲的道著,「『十字語』間就有著一條被稱為『宣聖誡約』的誓言,主要是避免同伴間的互相殘殺…以及互相感應,除此之外、就是主從契約了。」
「…『血痕契約』嗎?」一條鮮紅色的線將她的與另一顆黑色的球體連在一起,其實剎那的靈核並非純黑色、裡面參雜了一點墨紅色,很難看清。「那就是在下。」剎那的靈核給木乃香帶來陣陣的溫暖,讓木乃香很想陷下去,可惜、木乃香的意識被剎那給帶開,停留在一顆橙色的靈核上。
有著水藍色的靈核相伴、牽連著的彷似太陽般的橘,木乃香只是輕輕一愣、就猜到是誰的了。
「明日菜?」「對。」
明日菜的靈核亮著微和的光,帶給人如同春風般的溫暖,可惜、在那球體上,有一根被斷去的綠色絲線──「是葳瑪,伴生獸如果自覺失去作用,會主動消散靈智、作為另一種生命去守護主人。」
「葳…瑪?」木乃香心神一不穩、立刻就被退了出來,她錯愕的望著剎那,對方臉上完全沒有玩笑般的表情,木乃香腳下失力、身子不由得晃了晃。「妳是說…」她難以置信的死死捉著剎那的衣衫、眼神飄忽不定。
「………」剎那站起後一把將木乃香捉入懷中,緊緊的抱著,「聽我說…木乃香,聽我說。」
剎那感覺到對方正顫抖著,手上的力量極大、可內心的動搖卻是不用特意看察就能得知,「伴生獸的存在是為了主方能夠更容易熟練能力的輔助妖族,本身攻擊能力就是不高,在主方成年後、為了不以契約牽制主方行動,會自動的將自身靈智散去…伴生獸從頭到尾,都是個輔佐的角色。」牠輕嘆,將下顎靠在木乃香的肩窩處:「天狗一族的伴生獸是樹妖,樹妖在決定消散前、會回到最初的本身,然後守護主人的領地──而生前最後的任務,就是以自己的消亡來讓主方學習到──何謂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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