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那比潰爛的屍體多出些穢物與血的腥甜。
有著空甩聲、以及樹枝被大力扯下的撕扯,樹幹與重物間的撞擊、粗息,真名能感覺到某種物體正瘋狂的往牠的方向急奔過來。
被盯上的感覺與那身悚然是久久未曾體會過的。
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至近,然後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真名無法移動、但那身寒意使身子不禁繃緊。
樹叢間有著逐漸緩下的粗喘,在牠的右後方、對方的唾液沒有跟上吞嚥的速度,落了下來──打落於樹葉上、而後將其腐蝕乾淨。
這就是把牠放到這地方來的原因?
想起族人們無法對付自己的神情,真名心底自嘲的笑了聲、牠的能力可不能保證能拖延『這物體』多久…那液體中帶有的腐蝕性物質可以輕易摧毀牠那身龍鱗,想把牠當成餌食引誘『這東西』停留在這裡,還怕真名無法吸引對方的道來而使用參有『光』的血肉──愚蠢至極。
雖然牠不清楚對方是什麼,可牠很清楚、既然有著如此強大的嗅覺,不可能會在『完食』牠之後放過曾『擁有過』這誘人血肉的龍族…牠們太小看牠、太小看牠們了。
龍族長老團也許正確的猜測到這存在是與牠一樣的『被詛咒者』,卻忽略了牠們天生對『光』的敏感──一群廢物。
金色的眼瞳暗了暗,而後閉上。
對方那直立起的身子落下…似乎本是用四肢移動,『牠』緩慢的移動到真名的身前,在見到那肉塊後,再也忍不住的撲了上去。邊是吞嚥、『牠』的注意還是沒有離開真名,直到吃完肉塊與沾上血肉氣味的那塊土地後,才收斂了那身狂意,開始在真名的身邊打繞。
真名沒有理會,牠懶洋洋的臥在那、就像是單純的在曬太陽般,那渾身的龍刺與四周的腥臭早就不再是牠所在乎的事情──因為牠知道對方不可能放過牠,只要輕輕閉上眼、就可以感受到的,那其中的一根龍刺上、有著的『光』的氣息。
也許是狩獵那『光』的能量的持有者時,所使用的武器──又或許是,特意抹上。『它』沒能瞞過真名,也就更不可能瞞過『牠』──果不其然,在確認真名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後,對方那身嗜血的氣息瞬間覆蓋住這片草坪。
「…!」
唾液開始腐蝕著一片片龍鱗,還有那撕咬,明明有所準備、真名還是被那利牙中帶有的毒素給折騰到,不由得悶哼一聲。
牠的痛處刺激到對方的欲望,那下手的力道更是粗暴、甚至是在沒有享用價值的地方出手。
越是向裡面深入、那椎心刺骨的惡夢就越是清晰,體內的能量運轉、在『宿主』危機時,『暗』出手了,它所轉動的速度是以往不曾追擊過的,每當對方撕咬下一塊、那四周的血肉便會以肉眼可捕捉的速度愈合,然後迎上下一擊。
真名可以感受到牠體內的能量的雀躍與亢奮,顯然這才是它想要的。
黑暗快速的侵蝕著真名的靈核,意識也隨著時間的流逝減退──那麼,等牠被吞噬後,就會成為和正在食用牠的生物一樣嗎?
真名睜開眼睛,牠的視野只被固定在樹叢與樹叢間,身下的痛處無法忽略,也許是因為對方齒上的凹凸處帶給神經的磨擦刺激比想像中的大,就算是過了一段時間了、真名也還是無法適應。
對方只是個被侵占靈智的生物,牠沒有意識到真名的身軀在復元著,依舊是重覆著同樣的動作──沒有得到那沾有『光』的那龍刺前,不會停止。
多麼愚蠢。
而牠,也會成為那愚蠢的生物之一。
不會太久的。
真名知道,這一切都不會維持太久──隨著吞嚥牠的血肉的增加,對方的體積也在緩慢的膨脹,那體內暴走的能量、是真名曾體會過的。
無論是光還是暗,無法承受的能量、過多的攝取就只有一種結局,自毀而亡。
會是牠先被黑暗給侵占、掙脫開這些枷鎖後與對方同歸於盡,還是等到對方炸開後、因大面積的恢復而被抹去?
不管是哪種,都不會太久…所以,龍族的那些老傢伙、這次可真是選擇了一條滅族的路了。
想到此,真名不由得快意的咆嘯──既然無法將牠們給踩在底下,那就一起消亡吧!
金色的瞳中只剩瘋狂與毀滅,然後快速的被刺眼的血光掩去。
那是聲能讓所有人抬起頭、一同向外邊望去的轟鳴。
炸裂聲伴隨著樹木倒塌的聲音,煙硝四起。從中央灑向四方的惡意驅散了所有不懷好意,縱使是再無知的生命,都只能躲避與逃離。
除了…
月詠抬起頭來,牠的瞳中帶點茫然,顯然是也感受到了這份氣息。
那之中的感覺給牠一種無比的厭惡與憎恨感,會讓人情不自禁的想去迴避──可是有著牠的味道。
明明身體想要往相反的方向移去,可腦袋卻是發出了不同的命令。
那是牠的味道。
曾在口中嚐過的,那條…黑龍的味道。
是在牠身處絕望的時候,帶給牠生機的、生命的味道。
月詠向著那中心點跑去,搖搖晃晃的身子在林中可說是難以行走,彷彿只要強風一颳、就會不禁倒地。木乃香初次在月詠的眼中、看見了執著。
被迫式的跟在月詠的身後,木乃香知道牠要去哪。應該說、無論是月詠的,還是真名的…都被木乃香參予了。
就像是被分割成兩部份,她不得不進入到兩者的世界中、參予著牠們的故事。
明明這方正與月詠一同向爆炸的方向前進,木乃香卻可以得知、那方的真名正緩緩的撐起身──爆炸就在腰側、那一陣轟鳴震開了牠身上的無數龍刺,解放了牠的龍翼與尾巴,真名只是輕輕的甩動了幾下,就將禁錮著牠無數歲月的枷鎖給甩出──牠支起身子站起,向著那片早就遺失的天空高吟。
「…來不及了。」
木乃香耳邊聽見此男性嗓聲,這很熟悉、是她曾聽過的,可是一時間、卻是想不起來。
「走吧。不成的話…就毀了。」
明明很近、木乃香卻找不到來源處,她向四周望去、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蹤跡,而在前面的月詠更像是沒有聽見般,繼續向真名的方向跑去。
「嘿…先別急,我發現了個有趣的。」
第二者的聲音出現了,是位調皮的少女,那聲音也很令人懷念,彷彿是不久前曾入耳過的──春春?
那惡趣味的嬉笑和與剎那談論自己時的聲音、一模一樣──這時候已經存在了嗎?這疑問才剛起頭、就立刻被木乃香本身給駁了回去,明顯的、楓和真名似乎都參予過上上次的創生之時,那麼看似是比牠們更久遠的春春應該理所當然的會存在…和牠對話的,又是誰?
滿腦的疑問並沒有緩下腳上的速度,木乃香越是靠近真名的位置,越能感覺到月詠身上傳來的排斥訊息──她此時才發現,月詠是如此的固執。
「妳別玩太過火…豢養這一隻龍族、可是耗了不少工夫。」第一位男性沉默了會兒才開口,那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動,就像只是單純在唸台詞般平穩無變化。
「沒事沒事,牠會不會成為我們一員還不知道咧。」春春隨意的道著,木乃香彷彿還可以看見牠無所謂的擺手,她心中不由得動容、豢養…這時的十字語,應該說鐵面居然對其他『被詛咒者』是…如此作法?
她曾聽過剎那與和香說過十字語對於『被詛咒者』的手段,無非是吸收或監控、亦或是抹殺,對於能吸納的就收入十字語內…當然也是要本身就有點實力才行,而監控或抹殺則是要看該者是否對十字語有著敵意,如說會阻礙到十字語成員的活動,第一時間抹殺就是必須的──剎那也曾多次去追捕想脫離十字語掌控的『被詛咒者』,在排除不穩定因素外、還可以藉此鍛鍊實力。
其實,當時木乃香只認識到十字語的野心是如此之大,要掌握好每一位被詛咒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不聽話的就是抹殺,更會讓人感到厭惡與抗拒…說實在的,以人類的立場而言,這命令讓木乃香感到不滿。
可是一想到被詛咒者的威脅性與妖族間以實力至上的思考模式,也就不作回應了。
豢養與圈養不同,後者是限定範圍、或是可控制環境的飼養…而豢養只是單純的飼養,看似是不同、其實差別很大。
如說是後者的圈養,木乃香還可以理解成龍族與十字語間有著聯繫與關係,而真名則是在雙方都明瞭的情況下被圈養在龍族領地內──可從牠們的對話來看明顯不是如此。
那感覺就像是,真名其實只是被放養的寵物、愛跑哪就跑哪,頂多肚子餓了丟些食物…需要了才會使用、不需要就抹去。而十字語的能力之大,能不管龍族是否得知、不管對方是否答應,也不用去理會真名的意志──牠們認為是、就是了。
木乃香很清楚,真名根本就不曾接觸過十字語的成員──「難道是…」回憶了一下,她才發現一處詭異的地方。
在真名的能力被龍族成員發現前,曾有過一次爆發、可因當時周邊有著『光』的獵物的存在,才保住了牠的意志與性命──原先木乃香還為真名的好運而慶幸,在聽見兩者的對話後才反應了過來。
這世界上哪有這麼幸運的事?
如果擁有『光』的能量的存在出現,不是被捕獲就是被獵殺,要不就是在人類的城鎮裡受到城市的保護,根本不可能出現在龍族領地外邊的森林,等著自己被一位即將暴走的被詛咒者獵殺。
分明就是十字語負責監控的成員發現豢養的寵物『餓了』,才做出的拋食的舉動。
得出這個結論,木乃香只感覺眼前一片黑暗──頭暈帶來的暈眩效果、差點讓她跟不上月詠的腳步。
在真名接受同族的欺凌、甚至是受到屈辱時,那些監控者也只是如此的、默默的注視著嗎?只因為牠沒有感到『飢餓』…那麼,原先可以制止的悲劇,就是因為真名還不夠資格…亦或是想釣起牠的潛力,才放任不管的嗎?
剎那…也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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