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狂喜的注視下,夕映緩緩的走到最前面。

「妳到底在想什麼!不要、…夕映!」

 

沒有理會和香的夕映擺出起手式,那身旁跟著的是楓的身影,牠面無表情的用右手按壓著胸口,仰著頭的閉上眼睛。

「『嘆息吧輪迴的人們啊。』」五星陣從腳下延伸至四方,夕映身下舞動的影子中,又少了一道。

白色的霧氣快速的向前方噴去,短短幾瞬間、便覆去了大半森林──「…時間到了。」楓睜開眼睛,牠的瞳孔變化成赤血的紅色,開始膨脹的身軀讓前來退敵的同盟軍也發出驚呼:「怎麼可能!」

毛茸茸的尾巴,精瘦的身子、有力的四肢和尖長的嘴,細細的眼睛瞇起、在身後的尾巴輕輕的甩動著,那渾身散發出來的威壓使那些基礎不怎麼穩固的人們退後幾步,「妖狐一族怎麼會還存在!」

「而且還是九尾…牠可以信嗎?大人!」「安靜!都安靜!」即使是身為同盟者,也沒有人能肯定、到底對方是否可信…天真的人類,從來沒想過,縱使牠真不可信、他們也對自己的背叛無能為力。

 

和香被明日菜摟在懷中,縱使有著十字語間的聯繫,縱使楓的目標並不是自己,但對於一位小小的人族而言,傳說中的妖狐的力量還是太過霸道。

「楓她們為什麼…」沒有發動能力、卻還是能聽的見那些聲音──求饒、憤怒…過於混雜的暴動就是要強制破壞和香的耳部,明日菜搶在和香要崩潰前、鐵青著臉的替她遮去一切噪音。「……」可牠還是沒有回話。

夕映站在戰線的最前面,面對著大波來襲的妖魔走獸,雖然是最弱小的存在們,卻也是數量最多的一波,以往在此時、人族的戰力都會被大量削減,雖然殘留下來的多是精英、可面對剩下的中高等妖族,卻也沒再多力氣去抵擋──夕映怎可能會讓這發生?

牠們…可是將一切都給賭上了!

睜開的雙眼中只剩異芒,「『這是,我的命令。』」明明是一位看似還不到16歲的少女,那身魄力卻遠遠超越了幾位族長,她的口中有著旁人無法觸及的堅定。

白色的霧氣凝結、就彷彿是一過大的手掌,將那片森林中的所有給納入掌中──沒有人能掙脫出,「楓!」尖銳的喊聲伴隨著的是再次脹大無數倍的妖尾,如果將楓的本體放在城中,估計能佔去十分之一──瘋狂的妖狐快速的蠶食著整片森林,停止行動的獸潮接受了來自於古世界中被譽為頂尖存在之一的怒火,可惜、寂靜至極的森林沒有發出半點聲音,狐火、利爪與甩動的九尾,沒有人敢出氣、也沒有人敢向前踏進,這已經不是他們這些渺小的人類可以接受的範圍──楓緩緩的停下了動作,牠那鮮紅的妖瞳掃過幾道氣息比較強大的地方,那方的霧氣開始鬆動,被媚惑的中高等妖族們開始對自己的同伴們下手──無論是親暱的存在還是同族的好友,只要是阻擋在眼前的生命,通通逃不過。

妖狐,古世界中唯一一個必須從普通走獸進化而來的高階妖族,喜愛獨行與製造紛爭混亂、魅惑的操縱者妖狐,最喜歡的、就是用著操弄著的傀儡,去做一些讓內心扭曲的事──牠們最喜歡看著那些故意被留下一絲靈智的傀儡,因被操縱去殘害同族或心愛的存在,而面無表情的留下血淚的畫面。

比較起人類鮮甜的血肉,那些擾亂著心與靈魂的情感才是最佳的美食──對牠們而言,如遇見一對關係極其親暱的兄弟,比起活生生的入腹,牠們更喜歡看見原先互相喜愛的存在們開始舉刀相向,無論是他們願意、還是被迫…看著被對方背叛的扭曲、或是因雙手沾上對方的血液後瘋狂──這些異常的情感才是牠們所追求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殺戮,那就太無趣了。

 

沒有人會喜歡上妖狐,因為妖狐根本就沒有正面的感情──可是史上,還是有幾位被玩弄的存在們,至死亡前夕都還抱著可能讓對方回心轉意的期盼,在妖狐戲謔的笑容下悔恨而無法閉目。

楓那潔白的毛髮依舊沒有任何污點,牠的妖火可以毀去染上的鮮紅,只可惜森中的大屠殺依舊使牠興致缺缺,這麼多年了、還是對這種沒有藝術價值的把戲無興趣。

只是…

赤瞳中倒映著一位身影,牠還是沒有表情、可手上的速度加快了。

夕映影子下方甩動的尾巴已所剩不多──比較起最初的九尾,隨著這些年來的消耗、牠知道,已經無法撐過這次了。

就算將自身的能量全數給予,就算斷了一切回去的線,夕映還是不可能永久的存在於『這裡』,想到這裡,牠手上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楓…」她的吐息、牠能夠聽見。

霧氣慢慢散去,夕映在跌坐於地上前、就被一條毛茸茸的尾巴給接住,她虛弱的窩在九尾妖狐的其中一條尾巴裡,微小的呼吸斷斷續續,可和香還是不能上前、明日菜那如鐵鉗的手,死死的捉著她的。

有些開始暴躁的妖狐首次發出一聲鳴叫,蓋過了那些掙脫出封印的妖獸們的,既然已經無法挽回、那麼,再怎麼保留…都無用了。

 

牠回過身,那龐大的身軀讓同盟者們倒退了幾步,赤血色的妖瞳掃過再場的每一人,給予了一個諷刺的眼神,才停在明日菜身上。

被深深的注視著,明日菜在和香訝異的目光下點點頭,才見那包覆著夕映的尾巴被收了回去,「夕映!」

楓沒有理會和香…對於牠來說,除了夕映與那些牠所認可的同伴外,不會再有任何一人能進入牠的眼裡,就算對方是同伴的主人也一樣。

見著那些同盟者們向自己舉起武器,楓冷冷的再次掃了一眼、在方才說過夕映壞話的那幾位人類上停留一陣,牠用另一條尾巴包覆好夕映、確認不會有任何差錯後,快速的離開了──被掃視過的人類們舉起自己手上的刀刃,向心臟跳動的位置刺下。

白色的身影快速的向遠方閃去,楓這是這幾年來、第一次顯出本體,原本並沒有這個打算…只是因應主人的要求,牠不得不執行。

牠知道,那是因為這次的『盒子』…不一樣了。

太過接近而產生情感,夕映對這城鎮,對守在裡面的那些人類,對這次創生之時非常重要的近衛──雖然很不甘心,可是楓知道、如果不解決這事,到時候夕映有可能會殘著這個餘念而…

牠可不希望、到那時候,夕映腦中還想著這裡的事物。

 

「對不起…我任性了。」就算是在快速的前進下,夕映的聲音依舊沒有因為強大的風聲而被蓋去,玩好的傳達到了楓的耳裡。

楓沒有回話,牠只是加快了腳下的動作。

離市區越來越遠,就算是回過頭、也很難再看見那麻帆良城,正如從城中也無法清楚的看見依文潔琳的城堡般,牠目前所要去的地方,是與城堡到城市一樣的距離──沒有領路人,就無法到達的禁地。

不再需要那些藥劑了。

難以入口的黏稠,是因為牠的強要才不得不入口,如果說起任性、想必是沒人能比的過妖狐一族。

只可惜,牠不會輕易放手,因為目前掌中的寶物,可是牠追求了很久的。

既然得到了最想要的,既然她有著牠所追求的一切…那麼外邊的那些存在、也就沒有用處了。

沒有計算著還有多少距離,牠只憑著印象中的感覺走…這次比以前、還要更加的清晰。有了那不變的契約、有了兩者間的牽絆,牠能夠感受到『那裡』對夕映的感情與吸引──夕映從來就不是『外邊』的人。

縮小了的身子鑽入樹林中,遇見的存在都消去了。手中摟著那嬌小的人兒,楓快速的在森中穿梭,夕映發青的臉色開始好轉,出現一點點紅潤,可是眉間的皺摺卻是更甚──「其實…在…外邊也…可以…」邊調整好呼吸,她的聲音一點一滴的滲入楓的耳裡,可是楓還是沒有開口。

她緊了緊捉向楓的手,楓的沉默讓她有著說不出的心虛,可她也知道、這也許也正是牠要的──明明是如此強大的存在,卻因為她的任性而被迫接受…越是可憐,越能讓她過意不去…她就越是無法離開牠。

明明了解,她還是沒有因此而離開牠而去。

也許…在她前幾任的那些存在們,也是這種心情吧?

夕映撫著那被風吹著冰涼的臉蛋,勾起笑容。正因為知道,才會在心中想著、也許…自己正是能改變如此過分的存在?明明是這麼明顯的陽謀,可還是有一堆人願意跳下去──那是因為對象是牠,是有著殘酷童年期的妖狐,妖狐悲慘的宿命可以勾起許多人的同情心,而牠們也會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甚至是利用這種悲慘的宿命去欺騙著那些存在。

總是會有人,以為自己可以用那寬廣的胸懷、去柔化那些叛逆的妖狐們,讓牠們因其包容而從那些黑暗中解脫──沒有人想過,牠們並非陷入黑暗,而是本就存在於那裏,牠們本來就是黑暗的產物,那個世界本來就很殘酷、越是殘酷,從那中掙脫出來的存在們才能夠順利生存──就跟人類的優勝劣汰一樣。

矛盾,可是卻是可以讓人了解的,現實。

「…我是妳的,楓。」她的這句話沒有道出,夕映知道、就算不用講,對方也很清楚了。

牠是擁有著她的,而無論牠是抱持著什麼心態…夕映也無法拒絕牠。

就跟那些無法從妖狐手中掙脫出來的存在們一樣…

 

「嗯…」楓領著她穿過一片薄膜,來到了一處世外桃源。

有著沒被毒霧污染的樹木,不懼人的野獸,沒有戰力的青鳥、乾淨的水源──這些都是外邊無法見到的淨土,夕映的…故鄉。

感受到了來自於大地的氣息,夕映輕輕的掙脫了楓的摟抱,讓對方放自己下來。「…沒事。」在經過那隱蔽性的結界時的陣痛已經不再了,彷彿那聲悲鳴並非她所發出,夕映輕輕的搖搖頭,望向坡下的小村──村莊,在森中的村莊。

如果是『外邊的人』,應該會對這類小村抱持著同情,因為他們與其去面對那些世家大族的剝削,也不願去面對無時無刻在虎視眈眈的妖魔們。

這種村莊,如果是在『外邊』,肯定連建築都還沒建設完成就毀於一旦。

「…回來了呀…」她的嘆息,清晰的傳到了楓的耳裡。而夕映的碰觸,更是將楓的視線給奪了過去,「那麼…要嗎?」嬌小的身體中,正湧出源源不段的能量,雖然正跟來自於牠的有著衝突,卻並不大──楓瞇起眼睛,牠望著那無任何多於變化的臉蛋,終於勾起了笑容。

「…在下想要的,是另一個。」牠的話語讓夕映的臉頰開始發燙,就連耳朵也跟著燒紅、四周的溫度一起,就再也沒有任何人能夠停止發熱──「…嗯。」夕映摟上對方的頸,將自己迎了上去。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呀…

閉上眼,兩位知曉接下來的結局的存在,也只有在此時、此刻,才能夠毫無顧忌──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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