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和香的是…!」「……」一聲巨響打斷了木乃香的話語。抬眼望去,遙遠的夜空的那一處,暗藍的色彩開始崩盤──「開始了。」「那是…什麼?」木乃香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明白那是什麼,這在『被傳承』的記憶中並不存在。
「是光的反擊。」剎那淡淡的道著,彷彿那遠方開始破裂的空間並不是什麼大事,「在創生之時開始後,因為暗的出手、光明也會採取它認為正確的行動…例如先將對方的幫手給踢除出去。」
剎那的口吻,就像是看著兩位打鬧的孩子,只能待在一旁略感無奈的大人一樣…「踢除…『它』想怎麼做?」「抹殺。」對於木乃香的疑問,剎那乾脆的給予了一個簡短的答覆。
在身為妖族的剎那眼中來看,被戲稱為『命運』的光明與黑暗,只是兩隻無可匹敵的龐然大物,自認為正義的存在與背道而馳的、兩者間只得一方存活,既然如此、先將對方可能會帶給自己困擾的手下給先行抹殺,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了。
畢竟,這種事情、在一般的妖族間,可說是非常的正常。
但人族不同,對人類而言、稍微的優勢可令人忌妒,過多的優越可讓人羨慕,當該物超出了人類所能想像的範圍後,就變成了傳說中的存在、只有被人膜拜與崇敬,不可能再多生出其他想法。
可以隨意毀去一座城市的大妖,至高無上的、讓人們紛紛迴避的強大妖族,如今卻只能在這無法碰觸的神祕力量下偷生,而那股力量還足以破天──縱使人類再如此自相殘殺,也不可能達到妖族的境界。
人類至少還會有著良心,會不安。可妖族只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不廝殺、又該如何存活?
既然野獸上有妖魔,妖魔中有大妖,那麼大妖之上又怎麼可能會沒有無法壓制牠們的存在?
只是牠們沒見過罷了──沒有誰會認為,最古時期的黑暗中,如今的大妖便是當時最強的力量。「因為擾亂了『它』的計畫。」剎那的聲音在此時格外刺耳。閃雷、火焰,爆炸聲與竄天的濃霧,森林的那頭不知有多少生命毀於一旦、雖為敵人,可…還是太過了。
木乃香的手觸上冰冷的玻璃面,那份冰涼與剎那的手不相上下,木乃香在此刻深深的意識到、人類與妖族間的,差別。
縱使再邪惡,人類也只不過是方才吸收了那染墨絲的白紙罷了。如此的存在、又怎可能與萬惡的根源相比?──對方,可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一處是白淨的。
「……因為阻礙到了,所以就要踢除嗎?」可是,光的作法又如何?
木乃香面色難看,她不想去看剎那此時的表情,雖然木乃香知道剎那不會去在乎這其中的意義。
妖,說是複雜…可在罪惡這方面,卻又是直來直往。
因為再去思考,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只要牠們認為是,就是了,就算錯誤,牠們也會認為這是正確的…因為妖,本來就沒有是非對錯之分。
相較於光這種想排除一切『不合理』的霸道,妖這種如人類嬰孩般、只會選擇自認為正確的做法的暗…才更像是人類口中所說的『白紙般的乾淨』,不是嗎?
「只是…」剎那低吟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木乃香的思緒被捉回、她轉過身回望著剎那,剎那面色如常的表情中、沾上了不安,「大妖…應該不太可能出現在這附近。」
因為『盒子』就在這裡。
因為大妖都知道,盒子所代表的意義…盒子所在的地方,便是光第一個鎖定的位置。
「難道…」剎那妖瞳縮起,牠臉色轉蒼、那是種名為懼怕的負面情感,剎那望著那空間崩盤的地方,瞇起眼睛。「…木乃香,這段時間別離開我的身邊。」牠的聲音低啞,本該應用的敬語在此時早就忘的一乾二淨,心底所擔憂的兩者間的靠近也被拋之一去。
「是…?」「一隻難纏的傢伙。」語氣冰冷的使她打了個寒顫,剎那周身瀰漫著一股能清楚感應到的殺氣,濃厚的逼人。
木乃香這下才瞧清楚,剎那面孔的扭曲,這是木乃香第一次、看見牠身為妖族的一面──不是針對自己,才只是站在身邊、卻能感受到的恐懼,與夢境中所體會到的黑暗相似,令她不知不覺的退了幾步…木乃香初次的認為『剎那』是邪惡的、讓人恐慌無措的存在。
人類的外表、血紅色的妖瞳,緊繃著的身軀與從皮膚下浮出的黑色烙印,它佈滿了全身、擴散至能瞧見的所有地方,空氣中的冰意刺人、更是阻擾了呼吸,耳邊的聲響放大,她彷彿能聽見、剎那心靈響起的,肅殺聲。
黑暗的,污穢的存在。
不該留下的存在。
不能,不可以。
它不該存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剎那回過神,卻發現木乃香滿臉蒼白,她用手緊緊的抱著腦袋、跌坐於地上,「您…、「別過來!」才想靠近,就被那黑色的眼瞳所拒,憎恨、厭惡、排斥、抗拒,「不行…不可以…」木乃香就像是被什麼所附身一般,雙眼空洞、嘴上不停的低喃,「不該…那明明是…污穢的、黑暗…骯髒…不能留…」「……」剎那咬緊牙關,牠身上的力量開始不受控制。「為什麼會在…為什麼要在…明明是…明明…是…」木乃香的聲音回盪在腦海中,炸裂感於全身上下、某股不聽勸的能量在發狂──『讓我出去!』
不!
『它要找的是我!』
不!
『它是我的!我的!』
不!
『剎那!剎那是我!妳什麼都不是…讓我出去!這身體…身體是我的!』
不!不!不!
「別想!…它…牠…她是我的!」剎那的左手緊緊的握著右爪,右爪上凝聚著充滿了惡意的力量,而目標似是牠的腦部──「別想搶走!」剎那痛苦的彎下腰身、背部的衣物被撕裂開來,潔白的羽翼展開──「下去…!」木乃香的低鳴使牠全身上下不對勁,麻癢難耐、疼痛不堪,混亂的妖力與能量在衝擊著剎那的妖體,就像那時、要被詛咒給吞噬那般──不,比那還要、強勁的,遠在那之上的…
それが、運命。
「!」剎那的身子大力的向後仰,粗暴導致羽落、那頭黑髮在瞬間轉白,銀亮的色彩有如高掛在上空的銀盤,是如此的耀眼──羽毛落至木乃香的身前,那白潔、才是該在這世上的,唯一的色彩。
「要來了。」
「要到了。」
「那麼,就快了…」『剎那』與『木乃香』的口中,吐露的字句無半點情緒,「只是,不齊。」「不全。」「不完美。」「還有其他的,在外面。」「在附近。」「在那邊…」『剎那』緩過身,牠呆滯的望著空間破碎的那方,木乃香也站了起來,「是那。」「是那。」『剎那』轉過身、望向『木乃香』,「我去。」「是。」「牠們?」「死。」「歸無?」「本是無。」「是嗎?」「是。」
『木乃香』的回答,讓『剎那』點點頭,「我去。」
『剎那』保持著面向『木乃香』的姿勢,向窗那伸出手,「繼續?」「是。」「知道了。」『剎那』點點頭,只是一個呼息間、牠的左手僅僅只是淡淡一抹、那有著近衛家、依文與十字語附著的結界,便被消去──整片牆面,消失在頃刻間。
『剎那』轉向外邊,牠望著那崩潰的空間地帶,翅膀輕輕拍動著、牠小跑步的移至走廊邊緣,在被切除的地方踏力,整個身子向空中竄去──『木乃香』面無表情,望著『剎那』離去,『木乃香』閉上眼,周邊的黑暗被驅除,光源聚集著、使近衛府看起來格外刺眼。
「停下。」
「不可能。」『木乃香』回答了來者的話語,雖然沒有停止、卻還是慢了下來,「和別人說話時,應該看著對方…這是基本的禮貌。」「……」對方的話,捉住了『木乃香』的點,『木乃香』還是同一個面孔,沒有任何生氣或不耐煩,只是看著那從角落處步出的存在。
『木乃香』的動作停了下來。
「為什麼不一次解決?」依文潔琳的眼中透著危險的異芒,牠白潔的肌膚在淡下的光線中依舊亮麗,只是黑色的洋裝在『木乃香』的眼中帶上了不好的色彩。
「不完善。」「所以分成好幾次?」依文挑眉,牠的血唇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我還以為是失敗,還是說不完善只是藉口?」
「不完善。」
「只會說這句話嗎?」依文挑釁的直視著『木乃香』,仰仰頭,「創生之時會進展到現在這樣,也是那些『本為無』的存在不斷改良的,這點、無法辯駁吧?」「…是。」
『木乃香』還是那表情,可話語出口時卻猶豫了。
「那麼,完美的光明動手的作品參上了他人的汗水、認為被上了汙點…所以要抹去嗎?」
「…不。」
「現在還會說『本為無』嗎?至善的光…」「………」
『木乃香』…應該說,佔有了木乃香身體的『它』,安靜了下來。空洞的眼瞳中只有依文存在,『它』靜靜的望著…
「不完美。」
「就算這樣不完美的生命,幫了忙?」
「………」
「如果真要追求完美,那麼被『本為無』的生命玷污的作品,是不是也該因『完美』而重來?」
「…………」
「光明,真的是光明嗎?」依文笑的異常開懷,牠的笑意中帶著瘋狂,「身為光明、卻和黑暗在一起…和它交談、對話,甚至是溝通…光明不該是厭惡黑暗?還是說那些排斥的舉動都是表面上的?光明不該是追求完美、卻又不肯接受黑暗的矛盾存在?」『它』因依文的話語而動搖,依文愉悅的走向『它』,用指尖勾起了『它』的下巴。
「光明,也會墮落的。」
「……………」
『它』呆呆的望著依文,沒有說話。
依文潔琳沒有理會『光明的它』,而是背著手、走到本該是窗邊的地方,「光明啊光明…這存在,只是個笑話。」
「………依文、潔琳。」
對於『它』的低喃,依文轉過身來,高傲而豔麗的背負著銀色的月亮,牠是如此的美麗又危險──紅脣裂開、露出了內頭的尖牙,牠笑的異常妖異,「終於想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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