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別就在,妳們會思考這個問題…而我們永遠不會。」鐵面卸下臉上的面具,牠望著清晨的天空、那淡藍色中帶著光明的白淨,背對著一切的身姿、看起來格外沉重。
鐵灰色的面具被拋入池中,牠反手碾碎了春春的傳音蟲。
「牠怎樣了?」
「嘿,妳還真冷靜呀…就不怕出什麼意外?」春春眼角撇了撇被拋屍的蟲子,翻了個白眼,「剎那裡面的牠出來了,超出極限的能量足以沖爆牠的妖軀,要不是我接應的快,牠早就成為禍遺的食物了。」牠聳聳肩,活動了一下身體。
「鐵面,剎那的那部份完成了,妳呢?」春春不怎麼高興的望著牠,「妳真想要讓剎那在那個位置?要是出錯了該怎麼辦?要知道,牠是裡面最不穩的。」
「所以我才讓四人頂在牠前面,不是嗎?」
「妳就不擔心牠被禍遺奪走?妳現在還能和禍遺打平,可如果牠再得去剎那身上的兩成…我們沒有勝算。」
「禍遺…」鐵面輕嘆,「牠只是個沒經歷過『盒子』洗滌過的空殼而已。」
「這樣的空殼已經足夠讓妳的計畫失敗了。」
鐵面無意識的用拇指摩娑著食指,然後放在下唇上,「我現在比較在意的,是那個克夫‧漢納…牠似乎是位很熟悉的老朋友。」「能對妳有如此成見,而且靈魂波長還是那樣的…只有一位人選吧?」
春春的話讓鐵面的眼神暗了下來,「是啊…我又怎麼會不知?看來牠會跟在雷夫‧漢納身邊,也是因為那個的緣故了。」
「啊…我是不了解啦,力量的傳承向來都是無俚頭的。」春春毫不在意的聳肩,「雷夫‧漢納那個肥肥的家族似乎跟以前的牠沒什麼關係吧?」「是沒關係,只是我懷疑…牠曾在那個家族裡留下過一些小玩具。」
「跟夕凪那斯一個德行。」春春無力的翻個白眼,「妳們這些人真會找方法…嘛,反正與我無關就是了、我可沒那個『好運氣』去繼承。」
聽了春春的話,鐵面乾澀的笑著,「…抱歉,這段時間、麻煩妳了。」
春春好沒好氣的雙手插腰,歪著頭:「誰讓我是妳們這兩個笨蛋的朋友呢?」牠從袖口中取出愛筆,在手上把玩了幾下,「…潔,好好照顧好自己,我得走了。」
被喚出本名的鐵面渾身一震,牠沉默了會兒才開口道:「春奈,等我結束後,一定會去找妳的…」「別別別,妳千萬別這麼做!」春春慌張的擺手拒絕,「開玩笑、要是讓妳跟過來,我不被羽打死才怪!」
「呵呵呵…」鐵面開心的低笑了起來,牠回過身、面向春春,見對方搞怪後也是滿臉笑意,兩人默默的伸出手握拳、輕輕的交擊了一下,「別了,老友。」「啊啊…」
春奈深深的望了鐵面最後一眼後,快步的回到了地下室。
將自己深鎖在地底,春奈放開了身上的衣物、退至地上,牠站在畫有五星陣小屋的正中央,閉上眼。
調節著氣息,凝聚起那沉寂的力量,牠手上動作不斷、可腦海裡卻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靜,回想起以往的記憶,陪伴在身邊的夥伴、朋友,一位位都在自己之前死去、而身為蟲族的牠,卻會因一次次的冬眠而進入永久的長睡,起來後即使是再有回憶的故鄉、也早就破舊不堪,沒有人能夠了解牠那對於睡眠的恐懼。
不想睡下,因為再次清醒時、昔日建築起來的情感便會消散在那些被放棄的廢墟裡──牠們這些存在,永遠無法與正常人相處。
不是妖怪不近人情,而是那些珍貴的情愫、牠們碰不起…
「潔…謝謝妳了…」
春奈淡淡的笑著,淚水滑下,那不是悲傷、是欣喜。
沒有誰能了解,一位幾乎如火烏般不老不死的存在,對於那能陪伴自己過完下半生的朋友、有多麼的感激,縱使容貌已改、外殼內的靈魂卻是不能變的,即使再殘酷,鐵面還是春春當初所認識的,那一位…美好的存在。
淡藍色的長髮與俊美的外貌、英氣的劍眉配上薄唇,藍色的眼眸如同遙遠的大海使人心安,平穩的聲音讓人平靜…與牠的那一位站在一起時,彷彿命運是因她們而轉動,旁人無法觸及的感情、牠都看在眼底──鐵面、明明是知道牠的。
心底的輕嘆無人能知。
「別了…」
無數的蟲潮掩入地下室,將通往地底的通道全都封了起來,無數的蟲屍與殘骸被壓的凝實,再也部會有人能抵達──鐵面獨自待在僅有一人的十字語領地裡,仰望著清晨的天空,牠的身邊此時、再也沒有一人是能以平等的姿態相伴的存在了。
「為了這刻,我居然放棄了一切…妳說,我是不是很傻?」
淚水滑下,鐵面低吟。
退下高禮帽與鐵灰色面具的牠、只有一頂藍色短髮,灰白色的臉菱角分明,並非是誇讚、那只是如實稟報…從遠處看去,牠有如一尊會移動的石膏像,除了眼珠是天空的藍色外,曾被隱藏於面具下的部份,無一絲正常色彩。
「這樣的我…等再次見面的時候,妳還能認的出來嗎?」
鐵面脫下手套的右手輕按著胸口的部位,沒有女性的柔軟、沒有生命的溫度、沒有心臟的跳動,如此醜陋的牠,她還能認的出來嗎?
「無論如此…就快了。」
鐵面低嘆,「就快了…」
木乃香醒來後,並沒有詢問剎那的位置,因為、牠就在這裡。
望著雙人床上的另一邊,那位原先展著翅膀、向天空的那方飛去的烏妖,此時正緊閉著眼眸,抿起的唇、蒼白的面色在純白的棉被間悄悄的綻放出其微弱的光芒,木乃香被牠給吸引,被剎那的一切給吸引,可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那是剎那,還是因為剎那體內的『它』。
被自己體內的『光明』所取替時,心底的某處彷彿瞬間亮了起來,以前不怎麼明白的道理也被灌輸至腦海中,就連一些人類不曾接觸的知識、都被大把大把的放入腦中,讓她一時間無法反映過來。
就跟現在夕映她們所做的舉動一樣,想必是『光明』怕自己一下子接受不了,所以才一點一滴的塞給她,直到她能夠承受住接下來的所有為止──楓對夕映所做的一切,想必是非常過分、過分到會讓『什麼都不了解』的木乃香崩潰…才會讓木乃香先『慢慢的』去知曉楓對夕映、以及夕映對楓的真實的感情。
那些以往進入的夢境,都是因為隨著自己年齡快到極限、體內的能量源快停止時,體內的『它』要破繭而出前、所洩漏出來的,這些雖然少、卻逐步的成為開啟『身為盒子的記憶』的鑰匙,然後誘導著她成為『它』,讓她代替『它』去完成開啟與融合光暗兩大能量的存在。
手輕輕的撫上剎那的背肌,細膩的肌膚讓她差點以為這只是位與自己同齡的女孩,木乃香翻過身、趴在剎那的背上,自己的裸體貼著牠的,木乃香用手摟著剎那,在那羽翼竄出的地方細吻。
「…木乃香…」「嗯。」
木乃香輕輕的哼了聲,她伸手將剎那隨處亂散的頭髮梳理好後、撥向了右邊,剎那的臉朝著窗戶、也就是她原先所待的位置,牠沒有睜開眼。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單純的、乾淨的聲音中帶著苦澀,這大概是剎那這些日子來、最誠實的一句話。明明是個強大的存在,此時卻如同無知的幼童般、只能像最親暱的存在求助。
「我似乎,已經…「剎那。」木乃香打斷剎那的,牠的冰涼使她柔軟的頂端發硬,而其抵在剎那的背部上、老實說非常不舒服,「面向我,可以嗎?」所以,木乃香如此說著。
縱使是有著肌膚之親,縱使剎那身為一位高等妖族,在面對這種類似於勾引的邀請時,雙耳還是不自覺的發紅了起來。
剎那在木乃香用雙手支撐起身子的時候,將人轉了過來、並僵硬的把木乃香給拉了下來,牠抱住她,臉埋入木乃香的髮裡、深深的吸了口氣,「我好像失格了。」
牠挫敗的聲音在木乃香耳邊迴盪,木乃香閉起眼睛,她只希望能永遠的這樣被抱在懷裡,在牠的懷裡。
「我不介意。」
「………」
只有這青草芳香,才能帶給她安心感。
剎那沒有回話,她在牠的胸前、枕著牠的,聽著那快速的心跳、明明了解對方不可能因為自己的一言兩語就解開心結,可她還是期望自己能幫上忙──「我只想要妳,剎那。」
她的這句話,讓剎那渾身一震。
剎那仰起頭,讓自己暫時離開木乃香的氣息,木乃香沒有看見剎那的表情,沒有看見那淡淡的、哀傷。
「…是。」
交織且複雜的情緒、點落在白色的枕間,並於上方製造出印記,剎那克制住自己,牠摟緊木乃香的身體,將布幕給放下。
黑暗中,剎那感覺到木乃香的身體發燙,木乃香維持著摟著剎那的姿勢,光柱狠狠的射向空中。
不遠處,明明只是片幽靜的樹林,卻在那上方出現如同薄膜般的水幕,水幕上出現不穩的波,一道光柱、同樣的往高空那直去。
位於光柱下方的鐘塔,緩慢的移動著的指針停下,瞬間老化的鐘塔片片鏽跡,漆也不時的掉下。
「楓…」
「是。」
夕映捧著書本,她靠著楓那妖化的身體,毛茸茸的觸感讓她舒服的瞇起眼睛,「其實…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經輸了。」
夕映用手撫著書本,她曾異常迷戀於上方的知識、那會讓她產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可在那之前、在感受到那股力量,並沉迷於期間前、牠已經讓她不再需要任何外界的守護。
夕映,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輸了。輸給了這隻妖狐,她的妖狐。
楓瞇起了眼睛,這讓牠的臉看起來格外的狡詐,牠把眼底的溫柔給隱藏下來,笑道:「…那麼,就是平手了。」
「咦?」
夕映訝異之間,楓用尾巴將她給蓋住,「…拙者ハ楓。」
…拙者ハ楓、オ前ハ?
…ユエ。
そっか、じゃ今日から『ユエ』ハ拙者のモノだナ。
閉上眼,牠彷彿還能聽見,當初她初次開口時,所發出的聲音。
「拙者ハ楓、ユエ…オ前のモノだ。」不同於當時的回話,楓也沒有在乎夕映是否聽的見,牠輕輕的、溫吞的說著。
牠並不知道,有一絲水氣、被牠的九尾給吸收了進去──「第二角。」依文抬起頭,牠手中握著酒杯,內頭的鮮紅濁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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