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大堀惠的本意的,不是只有板野友美和篠田麻里子,還有渡邊麻友、秋元才加和仁藤萌乃。
這幾位,都是長年習慣將自己處於第三位、冷靜的把所有都給摸透的存在。而高橋南…也不是笨蛋,她只是裝做沒有察覺的,待在前田的身邊。
藏在背後的手緊緊握起,她已經不是以前的王牌了。
她,只是個空殼,什麼也無法做到的廢物──自從她選上前田敦子起,高橋南就再也無法做出什麼刷新記錄、或是照顧後輩的工作了。她只能讓自己跟隨著前田的腳步,去將阻礙在她們眼前的迷霧,驅除。
現在不比當年,她們不需要為了那殺也殺不盡的異化獸煩惱,不需要抱著傷體出城,不需要時不時的將自己處在死地中,祈求著能夠做出臨死前的反擊──那個年代的她們,雖然能力者很多,卻比不上數量更為龐大的異化獸。
能力者,消耗不起。
隨著30年前的大爆發,雖然在傷亡慘重下也相對的消耗了不少異化獸,可誰能知道這能持續多久?
10年?20年?還是30年?
黑石被挖掘出來的數量越來越少,要不是30年前的大量死亡,可能這幾年根本就不會有新的能力者出現,能在那些戰鬥中成功生存下來,並成為黑石的、太少了。
政府已經下達了不得只孕育一子的命令,可隨著軍隊的出征、沒有能力者的幫助,以及領導型能力者的指揮,那些男性士兵根本就很難有什麼進展,除了稍微減少一些在外遊離的低級異化獸,他們什麼也無法做到。
大男人,卻非得要依賴著一群女孩,才能守衛家園,這是何等的傷害?
他們一出生就必須要為了拼殺而活,在殘了、或是退役了,還需要為了繁延後代而去追求著那些沒能成為能力者的女性,生下的兒子、將會被自己親手送去當兵,生下的女兒,若沒能成功那也還好,大不了就是步上她母親的後塵,為另一位男性誕下後代。如被選為黑石,就會一去不回,就此隔離。
沒有人會抱怨,沒有人敢抱怨,因為30年前的屠城,讓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如沒有誰願意上前,最終的下場就會如那些廢屋區一般,成為異化獸、野獸的巢穴,人類的領地會在他們的手中慢慢減少,直到被消亡。
小南原本只是想將CinDy的事告訴由紀,希望能藉此勾起由紀對上層的怨恨心,來幫助她們、至少,將蒙在她們眼前的黑布給扯去──高橋南知道自己自私,可是…她的黑石,她那曾經的黑石夥伴,就這麼如同標本一般、被研究,被利用…這讓她怎麼能輕易放棄?
她唯一沒算到的,就是由紀知道的太過於多了。
多到,就算是有著無比的怨恨,也不能出手。
由紀離開那裡後,直直的往那狹小的置物箱飄去。
不是沒有看到那些被清出的痕跡,血手印是她的、乾枯發黑的血漬都是她所留下的,米澤學姊的攻擊很是凶猛,比愛佳的踢技還要強上不知幾倍,所以、才──由紀窩在角落,她將整個人縮起、閉上眼睛。
那走廊還是一樣乾淨,可那有些汙濁的空氣、還有不一樣的制服,都代表著那是當年的痕跡。
那是什麼時候?
由紀在往宿舍的路上,被攔了下來。
「由紀,回來了。」「是。」
峯岸南出現在她的面前,調皮的笑容與語氣,孩子氣的她常常在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地方使用能量,例如捉弄她的能力者,高橋南。
同樣都是『南』,可是峯岸在由紀眼中,比那位高橋還要好上很多──縱使對方的年紀比自己還要小。
「請問…有什麼事嗎?」由紀不會單純的認為,對方只是為了問好,才會出現在自己眼前。
峯岸不好意思的搔了搔頭,然後令人發笑的用『看』的方式觀察了周圍,才悄悄地跑到由紀身邊,湊在她耳邊小聲說道:「如果可以…別讓南知道。」
「什、…」
由紀難以置信的退開,她警戒的望著眼前的存在,她並不確定對方說的、是不是她所認為的──「小南那傢伙啊…太重感情了。」峯岸南皺了皺鼻子,有些害羞的說,「要是知道我以後也會那樣啊,估計會出問題的。我可不希望那個大笨蛋到最後會以『那種形式』待在我旁邊。」
那幾個字、被壓低著唸了出來,由紀立刻想到了CinDy跟自己說過的,位於上層所在的城市的、研究所裡的場景,「所以…?」
「我希望在必要的時候,能提點她。」峯岸難得用著認真的口吻說著,「對外人可以殘忍,可是如果遇上自己人…小南心太軟了,會受傷的。」
「………」
「由紀,我知道我不能阻止妳…也無法命令妳,這只是我…峯岸南、高橋南的黑石夥伴,對妳的一個…請求。」她深深的對著由紀行禮,「拜託妳了,由紀。」
由紀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雖然自己也是不願意在她之外、還有人與她做出同樣選擇,或是有著相同的想法與行動,可眼前這位前輩的意思,卻是…
卻是,要由紀好好的、代替她守護她。
會為了弱小生命的消亡而哭泣,會為了戰友親自上前,會為了替傷者多爭取時間而向上層反駁著其命令的──由紀也不希望高橋南接觸,那只會增添她的困擾。但這不代表著由紀願意多花一份心力,去將那位一但決定後,就非常固執的A院領導隊長的彎給拐回來。
由紀開了開口,然後嘆息──「…我知道了。」
「謝謝、謝謝妳了!由紀。」峯岸南在此刻笑的是如此的開心,對方伸出手抱了抱她,「謝謝妳…由紀。」
欣慰的,感激的,這是一位對能力者付出所有後,深深替後者的將來感到擔憂的黑石,黑石們總是在一開始的不願意,到最後的心甘情願、並加倍付出──她們甚至會擔心、如哪一天,她們這些守護者的存在不見後,這些孩子們該如何是好──在成為黑石之後,她們會逐漸忘記,當年,她們也才只是個剛領取到各自黑色異卵的孩子。
由紀離開了。
她再不回去,再不躺下,可能就真的得睡死在這冰冷的走道上。
峯岸南看著由紀離去的背影,咬牙,哽咽。
「對不起…」
對不起,利用了妳…
由紀太過溫柔了,所以、峯岸南知道對方不會拒絕的。
替小南尋求到幫助的喜悅,以及對那位溫柔到傷了自己的由紀的愧疚,使綽號為咪醬的黑石,只能對著那孤單的背影淡淡的吐出一句歉語。
可是,咪醬並不會後悔。
這是她在這世上,唯一能替小南做出的、最後的一個守護的行動了。
她,又怎麼可能會後悔。
每當由紀身處於黑暗中,她便會感覺到被注視的感覺。
死在她手上的生命,那死前依舊沒有闔上的雙瞳,直直的望著自己。由紀彷彿能在對方的眼中看見自己的身影,那是…殘酷的無情。
「…有事嗎?」
她淡淡的道著,聲音透過緊閉的置物箱,傳了出去。
「沒事,不能找妳嗎?」
友美靠坐在那骯髒的置物櫃上,對著那深深的劃痕發呆。
她不笨,只是對於她不在乎的事、並不想花費心力,因為那很累。
「能說說米澤學姊嗎?」
「………」感覺到由紀的不滿,友美輕笑,「我不是來打聽,只是想認識那位前輩…我不怎麼看過她。」
是的,除了A院與B院的行動大多都是分開外,還有加上米澤瑠美都是與由紀一起行動的關係──誰讓她的黑石和由紀的黑石曾經是一夥的。
她的死亡,只換來眾人的錯愕和難以置信,以及板野友美的皺眉。她當時還以為,那位學姊只是因為意外…或是受不了這種日覆一日的日子,才會了結生命。
當時的想法傾向於後者。
「……是溫柔的人。」「就算把妳折磨成那樣?」友美挑眉,她看了看那些明顯是被毒打過後才能留下的痕跡,低笑,「看來在妳眼中,只要是本質上是好的,都會被妳認為是溫柔阿。」「…不用妳管。」
友美聳肩,雖然她明白對方看不到。
「除了溫柔呢?」「很強。」「有多強?」
「…………」
由紀抬頭,隔著一層木板,她『看』到了板野友美的『背影』。
是嗎?陽菜將玲奈的『那一部份』解開了呀…
她無聲的低喃著,然後苦苦的一笑,再次將自己的臉埋入雙臂裡,「強到…能獨自面對大部分的敵人。」
大部分,不是全部。
大部分,不包括…那裡。
「…是嗎。」
友美沒有繼續詢問下去,她同著由紀,一起閉上眼睛。
彷彿,只要這樣下去,世界就會將她們的存在給遺忘似的,再也不用去關心其他事情──實戰演練,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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