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
「不成,降不下來…」才加擔憂著替床上的人兒換上新的濕毛巾,聽見才加的話、優子皺起眉。
不舒服的低吟著,麻友雙頰通紅的、滿臉痛苦,在早上能力者們見麻友沒有到場時,就派了久美去看,卻沒想麻友將門給鎖了起來、在外面怎麼喚也沒有動靜,優子當機立斷的讓人將門撬開,才發現那僅僅只用著單薄的被單蓋住自己,靠坐在窗緣的麻友,人已經昏迷過去。
「得找醫生看…「不行。」才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優子打斷,優子瞇起眼,搖搖頭:「如果被上面的那些人發現麻友的狀況…無論是對誰,都不好。」
玲奈已經將發訊器的事情告訴眾人了。
在知道『沒有用處』的能力者會遭到『意外』而死亡後,她們都儘可能的不去靠近那些制式裝備,一想到上面的人居然有能力去察看該能力者體內的能量是否被截斷──對『感染源』如此了解的那些人,不可能看不出麻友的情況。
更何況…麻友的黑石、柏木由紀,正是他們費盡心思想消去的存在。
「…還是,去找敦子?」
「……」優子抿著唇、繃緊身體,她望著床上那位難受的孩子,現在唯一的一位領導型能力者──「今天晚上…如果還沒有消退,我會去說的。」
「優子!」
才加不滿的向優子吼著,她與佐江一樣,都是無法將戰友輕易放下的人,在最初第一次以隊長的身分、去殺死重傷的自己人的時候,那後遺症、也是維持最久,最無法從罪惡感中掙脫的人。
看著自己的後輩如此痛苦,而會長卻是將對敦子的質疑看的比其還重──「記住了,晚上。」
「……是。」
優子毫不作停留的離開寢室,留下尚殘著不甘的才加,才加垂下頭、無力的左右擺動,她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自從那些迷團被敦子一口氣給扯開後,不管是能力者、還是黑石,都開始變調。
有時候,她可以看見板野友美靜靜的待在圍牆上,望著那一片熱鬧的住宅區。有時候,也可以看見佐伯美香,注視著那B院的標誌,久久不肯移動。甚至、能夠看見仁藤萌乃望著天空發呆,能夠看見篠田麻里子沉默的靠在A院的門口處,那姿勢、就像是在等候著誰一樣。
是不是,她們、不該去觸碰?
才加不了解,也不想了解──雖然知道事態很嚴重,敦子口中所說的『感染源』就朝著她們所居住的城市擴散而來,也許在不久、或是多年後,整座城市就會變成那些廢屋區般,充滿著死氣。
再次量了量渡邊麻友的溫度,才加嘆息。
替麻友蓋好被子,也同優子般、不作停留的離去──優子的話,是認真的。
「………」
玲奈在才加離去時緩緩的現出身影,她淡淡的飄向渡邊麻友的面前,她、感應不到由紀。
由紀,彷彿、已經…消失了。
就跟CinDy一樣。
「…CinDy…」玲奈不知道該怎麼說這位女子,是聰明的、知禮的,彷彿沒有任何事可以難倒她──也是堅毅的,沒有誰能阻止的。
當CinDy的能力因由紀的出事而全然被解除,玲奈的腦袋中彷彿突然出現了許多…真實。就像是那些空虛被瞬間填滿,以前不曾意識到的事實,也全都展現在玲奈的眼前。
是的。
不曾意識到。
就跟明明眼前有著問題,可玲奈卻無法看見、她的『腦部』告訴她『那裡空無一物』,既然什麼都沒有、就不會去想,不會去注意。
CinDy的能力,跟『言靈』很像,也比河西智美的還要再…『單純』。
玲奈現在終於『想起來』了。
CinDy第一次,向柏木由紀使用能力時,下達的命令──『妳是,柏木由紀。』
啊啊…是的,『她』是『柏木由紀』。
那時站在玲奈面前的女孩,眼中的空洞頓時出現了光采──她是柏木由紀,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麼,她、只是一位,『柏木由紀』。
這是CinDy給由紀的,第一個『暗示』。
由紀是張乾淨的白紙,脆弱,易染,CinDy只是在那上面加了層薄膜──不管再怎麼宣染、雖然那層脆弱的內部還是一樣,可、只要CinDy需要,她隨時可以將那層膜撕去,將由紀還回最初始的面貌。
那個,殘破不堪的實驗體。
血管流通過的地方必有著施針的痕跡,多到玲奈根本無法數清──『她』在被當成寵物豢養的時候,總是在傷口還沒癒合前就再次被捅破,反反覆覆,讓『她』以為,『這些並不會好起來』──所以,就算來到了學院,就算有著醫療設備、『她』依舊是認為,不會好起來。
所以,沒有好起來。
由紀會被說成是位尊貴的大小姐,除了什麼都不懂之外,還有著她總是將自己包的死死的緣故。
直到CinDy告訴『她』,『她』什麼都不是,只是、『柏木由紀』而已──柏木由紀,柏木由紀…是的,她是柏木由紀。
只是一位柏木由紀。
那被烙印在左手手臂上的號碼,也逐漸的淡去了──她只是柏木由紀,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所以,由紀可以開始學習、瘋狂的學習,她將她不曾碰觸過的一切,全都一口氣的納入了懷裡。
代表著身份的號碼,已經換成了CinDy的契印。
玲奈很清楚,也很了解。
是了,她又怎能忘記,怎麼可以忘記──她,的左手臂上,也該有個號碼的。
伸出左手,玲奈輕輕的撫著麻友的髮,然後壓低著聲音,「她是由紀…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所以…」
所以…
「…別放棄她。」
不要放棄她。
不要因為接下來所發生的任何事情,放棄她。
丟下她不管,不理不問,更別為了一些本就該發生的真實而去猜疑,別為了那所謂的…真相,而向後退去。
「其實…真的,沒有什麼的…」
真相,並沒有什麼的。
真的…
玲奈閉上眼,她將左手放上頸部,活動著頸關節──睜開眼時,那抹艷紅的微笑已經掛上。
「…可別,太無趣喲?」嘻笑著的,玲奈開心的瞇起眼睛,裡面透著異光,她危險的望著麻友,歪著頭、世界跟個被斜放,不同的視野讓玲奈無法順利對焦,她右手手指放入口中,啃咬──明明已經為能量體,室內彷彿還能聽見那指甲被咬去的聲音。
瞇起眼,玲奈彷彿看見了小時候的『她』,透過籠子。
是了,玲奈本來也在的,在那裡…
透過籠子,『她』見到了『她』,只是,『她』成為了『玲奈』,而在籠外的『她』、還是『她』。
玲奈伸出手,輕輕的放在麻友的胸前──然後五指併攏,狠戾的穿透了過去。
「咳、…」麻友整個人彈了起來,緊閉著的雙眼、以及過於疼痛導致的冷汗,麻友難受的在床上掙扎,額上的濕毛巾落地,棉被被踢開、她依舊沒有睜開眼,麻友雙手死死的扯著胸前的衣襟,雙腿開始向空中踢擊──
──然後,就如同死亡般回歸平靜。
「…嘻、嘻嘻…」玲奈抽出左手,麻友的胸口開始溢出鮮紅的液體,「哈…哈哈哈…」玲奈狂喜般的嬉鬧著,她將手放回口中,卻無法品嚐著那腥甜的味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像是看見了有趣的玩具,玲奈快樂的笑了出來,笑到彎了身體──『該死,又來了。喂!鎮定劑!這傢伙還行不行?』
『死馬當活馬醫了。』頸部在疼痛著,很痛。
玲奈以前的視野,都是橫向的。
『喂!綁好,再綁緊一些!』右方冰冷,左方炙熱,過強的燈光帶給她無盡的痛感,面前只有著橫放的人…是了,這才是正確的。
「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玲奈見著那逐漸擴散的緋紅,白色的衣袍、鮮豔的色彩,是了,是了。
「…吶。」
『該死!不是讓妳們把手腳都給釘住嗎!』耳邊彷彿聽見碎裂的玻璃聲,悅耳,「…生氣…了嗎?」玲奈的霧影消散在原地,不見蹤影。
『做什麼!每一個實驗品都很珍貴的,知不知道!』
『浦、浦野教授…』
是誰,將她的世界,橫著放了?
「由、由紀…」
麻友低喃著由紀的名字,仔細一瞧、可以發現那些鮮紅中,帶著絲絲的、紫黑色液體,「…由…紀…」
『…從今天起,妳就叫玲奈了。』
是誰,將她的世界,橫著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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