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聽我的命令去行動。」
米澤將『她』帶到學院後,每天必須做的事情、就是在早晨,燈光開啟時,告訴『她』一整天所有的命令。
不光是如何行動,就連訓練的內容、那些設施怎麼使用,都是根據米澤瑠美的『命令』去完成的。
每天晚上,『她』都會坐在床上,等候著米澤瑠美的到來──沒有營養劑,沒有上面研發出來的藥劑,『她』無法自然的在體內形成對空氣中『病毒』的抗體,『她』身上的傷口需要定期清理,雖然不再需要拿取『樣本』與血液,可是連同針孔,都沒有一絲復原的痕跡。
「手伸出來。」
對於米澤瑠美的命令,『她』乖乖的伸出手平舉,上面密密麻麻的針孔痕跡、讓米澤根本就不用去找,就能輕易的看準目標直接注射,米澤瑠美抽出針頭,她輕輕的用手去替『她』搓揉著,試圖將那塊瘀青給揉開。
雖然,她也知道,『她』並不在意。
「…整整五年嗎?」米澤瑠美望著『她』的面龐,輕喃。
並不是總共五年,而只是在『成功活下來後』,被轉移場所後的『照顧』與『護理』時間,施針、進食以及抽取樣本蒐集數據,『被保護著』的單調的生活,持續了五年。
米澤瑠美讓『她』脫去制服,裸著上半身。
背肌的傷口還是沒有闔上,那些動過刀的傷口、也是保持著粉肉剛生起的姿態,老實說,除了這光滑的肌膚外,『她』沒有一絲不是醜陋的。
米澤的手輕輕的放在『她』的胸前,靠近心臟的位置、有著難看的傷疤,只要她輕輕一用力,就可以讓其濺出血來──如此的,脆弱。
如果上方中斷藥劑供應,也許『她』就會在不久後死亡,所以、那方的人,才會這麼容易的,將『她』給交出來嗎?
米澤很明白『她』的重要性──『她』算是唯一一位,在可控制的範圍內能夠繼續存活的,實驗體。
「如果妳死了…」米澤瑠美的手滑向腰側的傷口,稍稍用力…五公分長的傷口立刻破開,從中流出紅色的染劑,是的,殺了『她』,非常簡單。
『她』依舊是靜靜的保持著坐姿,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就像那傷口並非『她』的,那流失的血液與『她』完全無關──啊啊…『被保護的』很好啊…
米澤瑠美苦澀的一笑,搖搖頭。
她取過一邊的紗布,替『她』換上新的──雖然知道沒用。
「過幾天就是祭典,祭典過後,在選擇黑石的時候…記得。」米澤瑠美將唇貼在『她』的耳邊,輕道,「直接拿下最左邊的那顆。」
雖然沒有反應,但米澤瑠美知道『她』已經將『命令』記在心底。
她走出房門前,關上了宿舍的燈──『她』是『被深深愛著的』大小姐,『她』的『父母』有著一定的權力,所以讓『深受寵愛著的她』能夠單獨擁有一間房──無菌室。
隨著燈光的暗下,『她』也跟著閉上眼眸。
入睡。
這比看那些老梗的電視劇還要無趣,真的。
麻友淡淡的看著『她』在『父母』的『寵愛』下長大,然後『被迫』離開,進入學院──這位『因保護過度』而『什麼也不會』的大小姐,在三個月的強化訓練中,支撐了下來。
跑步時,每一步的間隔距離都是相等,出腳時間相等,呼吸緩慢不變,就這麼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與表情跑完全程──雖然臉色蒼白的很是嚇人,可是『她』還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等待下個訓練的開始。
攻擊時,『她』的姿勢與角度、動作都與教官一模一樣,完全的模仿。剛開始還能獲勝,但之後被摸清程序後,就是一路的落敗。
躲避時,『她』做出了最完美的紀錄,無論是從什麼方向過來的攻擊,『她』都能在命中身體前巧妙的避開──就像是了解會過來的軌跡般。
佈陣時,『她』每一次的佈局都成功的獲得勝利,可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所使用的方式,就是將以前同樣的局勢的佈陣完全的複製,然後貼上。
『她』不會疲累,也不會倒下。
這才是『她』讓人訝異的地方──雖然看起來是如此的弱小不堪,可在其體內的堅毅,是旁人無法所及的──沒人知道,這都只是因為、沒有『倒下』的命令。
麻友靜靜的看著『她』遵從著米澤瑠美的命令,在祭典中獲得勝利,然後、沒有任何猶豫的,選擇了左邊第一顆黑石──CinDy的出現,並沒有讓『她』感到任何意外,而『她』的平靜,更沒有讓CinDy感到好奇,就像白開水般平淡。
獲得黑石,成為能力者。
然後,訓練。
米澤瑠美帶著『她』回到宿舍,在房內,已經有著一位同樣乾淨的女子──『她』望著『她』,『她』也與『她』對望。
很像。
就連給人的感覺,也一模一樣──對方,也是今年的新生,被黑石選中的、能力者。
CinDy在米澤的面前竄了出來,她望向了米澤身後的、戰友,淡淡的笑了起來──CinDy閉上眼,感應到『她』的存在後,對著『她』伸出手──
──「妳是,柏木由紀。」
『她』是,柏木由紀。
柏木由紀接收到了『命令』,那混濁的瞳中彷彿出現了光明──『她』是柏木由紀。
是命令。
是命令…?
…她是柏木由紀。
就像是黑霧被驅逐開,將那遮擋在前方的道路給顯現出來,是了、她是柏木由紀──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她、…只是,柏木由紀。
柏木…由紀。
「…柏…木、由紀…」她的聲音枯燥難聽,聲帶就像是沒有經過發育般,輕輕的震動都會帶給喉嚨如針刺般的疼痛。
她學著CinDy的聲音,念著自己的名字。
她是柏木由紀。
由紀的雙眼中只有茫然,她不明白這『命令』是什麼意思。
這是『命令』嗎?
由紀轉過頭去,望向米澤瑠美,卻見對方肯定的點點頭。
柏木…由紀…是什麼?
這是什麼命令?
是命令,可是…這命令是什麼?
由紀腦袋初次的開始思索著,不再是單單接收著外界的命令,而是第一次的,開始以自我的方式去思考著一個問題──她是,柏木…由紀?
「今天開始,由紀、妳…和玲奈,一起跟著我練習。」
由紀的眼瞳清澈的彷如赤子,由紀的腦中還在反覆思索著『命令』,第一個『命令』還沒領會,第二個『命令』便接踵而來,由紀望向米澤瑠美,那抹黑中還帶著,不解。
柏木由紀是什麼?
她是柏木由紀。
那,這命令要她做什麼?
一旁的『她』…玲奈,已經表示了解的點點頭,玲奈望著由紀,她認識這個『她』,只是,又是在什麼時候,認識的?
玲奈眼中也是充滿了不解,她人性化的皺眉。
米澤瑠美看向CinDy,對著她點點頭,CinDy有些虛弱的消散在空中。
「柏木由紀。」「…?」
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由紀轉過頭、往米澤瑠美的方向看去,就見對方伸出手,指向那從頭到尾也都保持著安靜的,『她』。
「她是松井玲奈。」介紹完後,再笑笑的比著自己,「我是,米澤瑠美。」
「…松井,玲…奈?」由紀就像是個剛脫離牙牙語階段的孩子,用著有些萎縮的聲帶道著。
「…米、澤瑠美。」
「對。」
瑠美笑的很苦、也很複雜,她輕輕的搖頭,將那些纏繞在腦海中的雜亂給壓了下去。
「今天開始,由紀和玲奈,一起跟著我練習。」瑠美重覆著她的第二個『命令』。
「……對。」由紀還是有些疑惑的點點頭。
聽見由紀的回應,瑠美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由紀眨眨眼,那眸中的困惑就越是深,「要回答『是』。」
這『命令』她理解了。
由紀乖乖的點頭,「是。」
就像是教導著剛進入幼年的孩子,『被保護過度』的大小姐『什麼也不會』──包括『比較不常用到』的發音。
她的『父母』不曾用過的發音。
『松井玲奈』,以及『柏木由紀』。
明明看起來不同,卻又相似的兩個存在。
相遇。
不,應該說…是再次相會了。
麻友就像是個看客,融入了背景,沒有一絲感情、無法發出聲音,就連動作、思考,還是疑惑全無──就像是柏木由紀的前身,那個『她』一般。
「………」
敦子靜靜的站在床邊,她解開麻友的睡衣,上面的血液已經乾枯,敦子用濕毛巾擦拭著那殘在身上的血液,替陷入昏迷的麻友清理──「…怎麼每一個,都這麼蠢呢?」
敦子有些不解,她搖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劑藥劑,注射。
「…因為獲得了感情,所以心也大了?」她的喃喃自語,沒有人能聽取。
高橋南依舊被鎖在她的體內,無法出來。
不需要儀器,更不需要什麼研究的發明──只要她願意,她就無法掙脫。
「南…」敦子輕輕的撫著手臂,「別怪我…」
誰讓,高橋南、選擇了前田敦子呢?
「…別怪我。」
沒有誰能聽見,她們的聲音。
心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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