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奈歪著腦袋,笑著,開心的。
她口中說著麻友聽不懂的話語。
「所以,趕緊凝聚起來吧…妳的黑石。」黑石…?
「………」受到了攻擊,疼痛將由紀的眼中迷霧驅散不少,她似乎還不明白為什麼『好友』會這樣攻擊她──不,她知道的。
「………」由紀閃開了玲奈的攻擊,兩者之間的撕咬、繼續。
悶哼、痛苦,還有緋紅。
凝聚在手上的能量擊在身上的痛處,是麻友不曾體會過的,眼前的兩人就像是真正的廝殺般,實打實的攻擊讓麻友目瞪口呆,她不明白、為什麼光憑著米澤瑠美的一句話,就讓玲奈又回到了先前的樣子──更不了解,她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凝聚黑石…不該是由身為黑石的浦野一美、將身為能力者的柏木由紀,推向那二世的深淵的,任務嗎?
「那感覺就像…」就像,名為CinDy的浦野一美…就算再怎麼努力,也無法在由紀體內產出『黑石』一樣。
「為什麼?」
她不明白。
借由附有能量的攻擊來敲打著身軀,然後那不停的藥劑,以及那些話──「被『製造』出來的存在,不會成為黑石嗎?」麻友低喃著。
必須要藉由藥物與外界的敲打才可以完成,也就是說、如果黑石真如麻友想的那般,是負面能量的話──不是柏木由紀的本體是負面能量,就是那些被施打的藥劑裡面、有著負面能量,但、又是從什麼地方來…「異化獸…或是那個『感染源』?」
是了,政府一直在研究這兩樣,如何不可能推論出黑石是如何存在,且異化獸與能力者的差別。
那麼,由紀她──
──「…大量…製造?」麻友想起前田敦子、她們學生會的那個神祕的副會長所說過的話──政府的研究人員分了兩派,一派只是單純的想解決『感染源』危機,另一派卻想要『量產』能力者。
敦子沒有說,為什麼要量產能力者。
如果單說是想要保護國家、城市,並不足以讓政府方面的研究者分成兩派,那就是…「戰爭。」
不是對異化獸的,而是對人。
當異化獸全都死去,人類再次迎來祥和的時代時,土地資源將足以成為各國爭戰的目標,可、科技都被壓制住的情況下,要發展早年的那些熱武器明顯需要時間,在那時,如果政府方面還有著如能力者般強大的武器出現──聽話、不怕疼、沒有感情,以及…能夠『製造』出黑石。
「…由紀,這就是妳存在的意義嗎?」麻友望著那不斷與玲奈互相廝殺的女子,輕喃。
製造出黑石,沒有感情的『她』就像是人型兵器般被能力者所使用,被大量製造出來的『她』能夠在能力者死去後轉化更多的黑石,而『她』,也會不斷的出現──只要『柏木由紀』還活著,只要『柏木由紀』的所有資料,所有、一切,全部的,成功的資料,落入政府那些人的手裡。
世界上就能夠有無數的『她』出生,因為、正如玲奈所說的一樣──『她』會成功的…就跟當初一樣。
由紀不正是因為成功的活下來,才被『父母』帶往『新家』接受那些『保護』的嗎?
那麼,為什麼要讓她知道?
「為什麼要讓我知道這些…?」麻友側過頭,看見CinDy正雙手環胸的注視著由紀,她是溫柔的、偶爾嚴厲的,出發點是好、可真正執行起來,到底是對是錯無人能知的。
這,就和柏木由紀一樣。
看著這前後兩位B院隊長,麻友就不禁會想到早年留傳下的一個小小寓言──英雄因為太過接近太陽,所以他那用蠟所製成的翅膀被融化,最終落於地上。
當初麻友第一眼看見時,感覺的是可笑兩字。
可如今,將浦野一美與柏木由紀兩人的作法代入上,那麼、可笑的笑字,該改成悲了。
可悲。
就像是飛蛾撲火,明知最終將會化成灰燼、也不顧一切的向那唯一的光明飛去,諸不知、那團火熱代表著她們的希望,還是絕望?
渡邊麻友圍繞著名為『柏木由紀』的故事打轉,其他不該看的、不能看的,她全都無法接觸,彷彿、她的到來只是為了讓她熟悉這位被冠以『柏木由紀』之稱的女子。
一次又一次的訓練,與旁人的交錯,除了瑠美與玲奈以外沒有誰能夠待在她的身旁──然後,麻友親眼見著由紀,同當年目送『平嶋夏海』離去那般,用著一樣的表情,抱著米澤瑠美的屍體、走向被制服的王級異化熊。
由紀用著一種麻友沒有看過的能力,將王級異化熊給定住了,那比大堀惠的固地還要來的持久…不,這還要來的更詭異,那感覺、就像…
「…同類。」是了,是同類。
異化熊完全沒有攻擊由紀的意思。
「趁著發訊器沒有偵查到前,離開吧。」CinDy的聲音代表著一道命令,是的,在接到政府那方的命令,上面寫著『盒子』與『米澤瑠美』兩個短訊息時,由紀就崩潰了──她被浦野一美強制的『剝離』了表層的性格,回到了原點的『她』,只會忠於命令的『她』。
只是,『柏木由紀』的個性太過深,那上面承受了各式各樣的人的感情,若非瑠美請求由紀,是否能讓她成為『飼料』、而非『盒子』,這代表著瑠美最後的請求的一句話──哪怕CinDy再怎麼『命令』,麻友想、在那已於徬徨的瞳中,最後只會出現抗拒。
「…這是瑠美的意思。」也是她的願望。
由紀沒有開口,她的手上懷抱著米澤瑠美的屍身,上面的溫度正快速的流失,「…由紀?」被抽去的、填補的,通通都回來了。
轉過身、看著玲奈滿臉訝異,由紀了解CinDy的意思,既然玲奈已經解脫了、就別再讓她進來了──「忘了吧…這不是妳能碰觸的。」冷艷、無感情,空洞的雙眼、以及與米澤瑠美相同的弧度,血濺在她那戰鬥服上,彈吹可破的臉龐也遭受沾染、順著弧度滑了下來,滴落在地上。
CinDy與由紀一同的伸出手,對著那位『松井玲奈』使用能力──玲奈,『這一個』松井玲奈,是不被允許接觸的。
玲奈就如同昏迷般,緩緩的倒下,古川愛李默默的飄浮在半空中,淡淡的注視著那兩位攻擊自家能力者的存在。
「快,去吧。」
「………」聽見CinDy的話,由紀深深的望了那異化熊一眼後,將米澤瑠美的屍體送了過去。
握著那雙手,帶著拳套的手。
是的,正是這雙手,將『她』從那屋中給放了出來,帶『她』走向世界。
是這雙手的主人,讓『她』得到了黑石,擁有了新的身分──也是這雙手的主人,替她擋去了來自上層的施壓,是這雙手的主人,在訓練時不留情,可又在夜裡,來到她的房間替她上藥。
柏木由紀,今生都不會忘記自己的罪孽。
她的手上,沾染著的,都是…那些親膩的、存在的血──「…CinDy,什麼是心痛?」
她像個孩子,背對著僅存的守護者,問道。
「…心痛的話…把心拿出來,是不是就不會痛了…?」愚蠢的,自問自答著。
錯了,錯了。
麻友咬牙,她想哭泣,卻哭不出來。
都錯了…拿出來了,就等於否定了。
將『她』拯救出來的米澤瑠美,給『她』新的身分的浦野一美,不希望讓『她』重新歸零的平嶋夏海,以及這些年來、就算被漠視,也依舊跟在『她』身後、默默的守護著、追隨著她的,多田、仁藤、佐伯,甚至是宮澤和松井──沒有這些人,無法造就出『會心痛』的『柏木由紀』。
如果由紀還是『她』,就根本不會感覺出心痛。
被剝離了外層的假面,卻還是會為了米澤的死去而哭泣的,全都是因為那些人──那些人的感情,已經滲透過了CinDy施加上去的,那層薄膜,深深的刻畫在『她』的心底。
如果,由紀真認為拿去那些感情,就代表著不用因身邊人的離去而痛苦的話,也就代表著,否定了那些存在的努力了。
「由紀…」我該拿妳如何是好?
追隨著『柏木由紀』的腳步一路看過來,渡邊麻友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再從這之中掙脫了。
就如那些依舊跟在由紀身後的,存在們,一樣。
渡邊麻友,已經離不開柏木由紀了。
隱在空氣中的,是誰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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