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子在白色兔子上畫上一個圓,然後一個箭頭向下指去,「依照最完美的比例所製造出的『完美體』太過脆弱,幾乎是百分之百的死亡率,那些『完美體』無法離開藥劑,每天至少要施打上三針足以令正常人致命的藥水,才可以存活在世界上。」她用紅筆,在那白兔子上方打了個『X』,「雖然最終還是完成了一隻,可惜太過脆弱,所以在『完美體』完全成熟前,都必須先關在無菌室養著,每天的觀察和紀錄…直到她死去,或是達到能夠走到外邊的等級為止。」
麻友想起那位一直待在房中的少女,乖乖的、靜靜的,就這麼一動也不動的,坐在椅子上。
等待燈的亮起。
「花了好多年才成功一隻,這讓那些研究人員很不能接受,所以、早年就開始在安排的,第二個實驗方向,也在那唯一的一隻確認能夠開始生長前,開始了。」敦子在那隻黑色的兔子下方畫了個向下的箭頭。
「他們找了一堆無依無靠的孤兒,然後強制的破壞了她們的思考能力,將所有的記憶都洗去外,身體也都清理乾淨。」她在黑兔子下面畫了同樣的兩隻黑兔子,只是一隻大、一隻小,「當然,城中不可能有那麼多適合成為能力者的孤兒,所以體內能夠容納『那些實驗品』的量,也有多寡之分──麻友,妳猜…是哪邊留下來了?」
被問到的麻友微微一愣,皺眉思考了一下後,才有些不確定的回答,「…少的那方?」「沒錯。」敦子就像是個看見學生答對答案的老師般,用的帶有鼓勵的眼神點點頭。
她開心的將那隻大黑色兔子給劃掉,留下小的,「雖然承受量較高的那些孩子們比較能夠輕易接受,可卻也因為如此、毅力與生存執念並不比那些容量小的孩子們高,很快的,就全都死在實驗下了。」
佐江抽了口氣,她瞪著那隻被劃掉的黑色兔子,彷彿能從這之中看見那些被丟棄的,幼小的屍體。
「容量小的孩子們因為看著身邊的同伴們一個一個死亡,除了大部分想直接解脫的人之外,也有著較少的…希望存活下來的孩子們在,所以,那份執著讓她們活了下來。」
敦子抬頭望著珠理奈,笑的很是甜美,「珠理奈,妳知道他們是怎麼將『那些東西』放進去的嗎?」「呃…藥、藥劑…?」「真可惜,錯了呢。」敦子無奈的笑笑著搖頭,她那輕快的語氣與逗趣的表情完全無法讓人勾起一抹微笑。
敦子將一塊麵包從懷中取出,笑笑著把其橫著放,用筆直接把一邊給剖出一個裂口,「側著放,從背部開出縫後,放進去的呦。」珠理奈看見那落了一桌的麵包碎屑,臉色瞬間蒼白難看。
「因為孩子們很怕痛呢。所以他們不得不用鐵鍊與皮帶把她們綁在床上,側著身體是因為除了背後要不時的動刀外,還要不停的注射那些補強劑,而正面則是要用來記錄身體的變化和好觀察是不是快要死亡喔?」她的笑聲輕柔的,卻刺耳,「要是發現快死了,就必須強行將『那些東西』給拿出來,然後把後背的傷口縫合後丟回籠子,等好的差不多了再拿出來繼續實驗。當那個孩子的身體能夠適應『那些東西』,就代表成功了呢。」
只是在說到成功時,敦子卻沒有一絲開心,而是表現出一點點的難過,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如此,「可是很困難阿…因為『那個東西』在完全適應被吸入身體前是半固態液狀體,如果沒有準時的把孩子換另一個方向側著放,可是會無法順利待在他們想要的位置呢。」
敦子輕嘆口氣,「而孩子們一但掙脫了那些枷鎖,卻又會爆走似的瘋狂攻擊的身邊的任何物體,所以每次在換位置的時候都是好費力…當然,當那些孩子們重新站立起來的時候,都會感覺到頭暈目眩,因為橫躺太久了嘛。」她笑笑的瞇起眼睛,「雖然成功率比第一個『完美體』的實驗還要高,可是成功的孩子們都有了些小小的暴躁情緒,有些底子不過關的甚至還瘋了呢。」
「……………」
麻友微微一恍神,她眨眨眼,神色有點不自然。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因為,『那個東西』本身就會產生一種幻覺要素,簡單來講,就是『那種東西』在身體待久了,在吸收『外界的知識』後會成長出新的人格…一個身體有兩種人格,接受的都想死,無法接受的就…」敦子聳聳肩,「就要看情況了。」
麻友開開口,她愣愣的看著敦子,有點無法反映過來。
──會產生出新的…人格?
「………」美香皺起眉頭,她望了望滿臉笑意的前田敦子,才轉過頭去,看向站在珠理奈旁邊的,松井玲奈。
知情者、性格的轉變,以及在由紀死亡後的…
「玲奈,告訴我,妳第一次見到由紀的時候,是以怎樣的形式見面的。」
美香的話讓低下頭的眾人們抬眼向她們的方向望了過去,包括敦子。
敦子微微訝異的眨眨眼,才將眼底的異光給藏起,她沒有想過、佐伯美香會如此快的猜出來──還是說,果然她還是太小看30年前的菁英了?
玲奈淡淡的向美香的方向望了過去,輕輕開口:「我是透過鐵欄,看見她的。」
「………」
無論是黑石還是能力者,都倒抽了口氣。
沒有誰會認為玲奈口中的鐵欄只是平常住戶人家的外欄,畢竟、無論是誰,都可以從那位能力者…平嶋夏海的離開,以及松井玲奈的填補上,看出玲奈的改變──就跟當初的,柏木由紀一樣。
「…這麼說,由紀…是…?」佐江抬起頭,她咬牙著注視著玲奈,希望能從對方口中聽見她期盼著的,另外的答案,可惜,還是落空:「她與我不同。」短短五字,再加上前田敦子方才那如說故事般的講解,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與她不同。
也就是說,其中一個是『完美體』,一個是後來安裝人格的…「說到這,又能告訴我們什麼嗎?」美香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後,只是默默的點點頭、然後轉過頭去望著那位明顯在看好戲的前田敦子,問道。
敦子歪著頭,她的瞳中的黑讓人無法看清,「…能告訴妳們,在場的知情者,至少有三人。」「…………」至少。
也就是,並不少於三人。
美香的視線在眾人的臉上掃過,停在渡邊麻友身上,「…妳並不是普通的發燒,對嗎?」
聰明。
而且還很危險。
前田敦子見佐伯美香瞬間的捉到重點,並直接將其看透,她隱隱的察覺到了也許、事情會稍微的,超出她的預料。
佐伯美香,柏木由紀的左右手…與宮澤佐江一樣是代理隊長的職務,可是、她的腦袋,明顯已經摸到了領導型能力者的邊──藏的很深。
「…美香。」「嗯…」聽見萌乃的疑惑,美香皺皺眉,她看著那位還無法順利掩藏起任何情緒波動的孩子,苦笑,「如果只是發個燒、就能讓由紀回來,那麼為什麼佳代那次前田沒有出手?」
美香往對面看去,視線停在野呂佳代的身上,「我的推測只有兩種,一、就是那時候敦子並沒有這種能力…或是手邊沒有道具、藥劑,所以無法幫忙;二、則是…」美香頓了頓,看向敦子,「沒必要,這可以解說成佳代還不足以讓妳出手…亦或是,出手所需的代價過大,妳也沒有辦法為了『非知情者』而冒險救出,是嗎?」
敦子吸了口氣,她將腔內的混濁吐出,「佐伯前輩其實與由紀一樣,身兼兩職、對嗎?戰鬥型能力者和…領導型。」
難怪,難怪那樣的柏木由紀,願意將背後交給她…敦子眼神暗了暗,她輕笑:「答案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也只有柏木由紀才會願意去救助可能會反過身來毀了自己的人。」
敦子站起身,將手邊的那張畫紙給撕成碎片,灑落在桌上,「不過我得提醒一下,前輩們的插嘴讓我心情開始出現低落,所以接下來的解答、我只會看心情應付,隨意的。」敦子隨性的聳肩,把視線放在那些略帶有怒意的眾人,裂開口,「好了,在此之前先說出我的目的吧。」
她扯開領帶,將衣領向外頭掀開,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肌膚──兩個半圓的中央,是那難看的,傷口。
動過刀的,痕跡。
「我要來場大清洗…」她笑的是如此的冰寒,是如此的悲傷,「把那些人,那些對能力者動手的研究者,全都,殺了。」
敦子的眼中出現一股狠戾,讓人無法相信這出現在一位還未成年的女性身上,「上面的那些話都算是贈送了。現在開始的對話,只有『知情者』才能參予…現在,回答我。」
她深深的望著渡邊麻友,那位同樣扯著衣領的存在。
「加入,還是不加入。」
她的眼中是瘋狂的。
讓人,無法招架。
前田敦子,不比柏木由紀。
如果說後者是想要默默的將一切都自行解決,那麼前者就是…不顧一切的、只要能達到目的,就會不擇手段的,將所有能被利用的人,拉下水。
前田敦子輕易的就將柏木由紀所做出的一切努力給,破壞了。
可,麻友不得不承認。
這比由紀的孤立無援,讓人容易接受…
渡邊麻友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她直視著前田敦子,淡淡的笑著,「…我加入。」她,不會放棄的。
柏木由紀的一切,都是她的。
那是她的黑石,她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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