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後第一眼看見的存在是由紀,真的讓麻友有著說不出的幸福感,也正是意識到這點,才會對前田敦子所說的那些話語非常在意。


『在妳心底也許認為玲奈的做法很過分,的確、玲奈可說是趁人之危…把平嶋夏海的位置直接取替後強行將由紀給捉在懷裡。』前田敦子瞇起那帶著異色的眼瞳,唇抿起,『但妳可知…除了黑石能夠影響能力者外,能力者也能影響黑石…?』

麻友知道敦子說些什麼,這是指在能力者訓練時,黑石不能待在能力者體內的事。因為黑石在能力者體內後,會根據能力者所做出的訓練『下意識』的去做出反應,這些反應則會成為能力者的一種『記憶』,甚至是在熟悉後成為習性──當黑石消失後,缺少了這類『記憶』的能力者便會瞬間成為廢人。


就跟習慣了電器製品的人們,在經歷過環境破壞後,能源節約之下的使用量減少、也讓當初的人類們吃了不少苦頭,甚至有些人連基本的生活都做不到。


只有自己『學習』的,才是自己的──能力者影響黑石,是指她們可以限制黑石們的動作、以及行動嗎…?


看見麻友臉上的表情變化,敦子好笑的輕哼了聲,像是在嘲笑著麻友過於天真,『雖然我不知道妳是故意還是無意遺忘…妳忘了,當黑石對某能力者有好感時,該黑石的能力者也會『被影響』,進而去親近該能力者…也就是為什麼領導型能力者必須要選擇領導型的黑石,因為這會讓妳們少些許多麻煩,也可以說是直接『繼承』了上一代的忠誠。』敦子打著呵欠,因為隔壁就是優子等人休息的醫護室,她的聲音並不大,『反之,如果『念頭』過於強大的能力者,也可以誘導著黑石的思想…那麼,喜歡上由紀的妳,又何嘗不卑鄙?』麻友渾身一震,她猛然抬頭,看向那瞳中閃著異光的敦子,見那紅唇輕吐,『現在,是妳在用卑劣的手段,奪取玲奈的由紀…麻友。』


麻友臉色蒼白,雙手放在兩旁緊緊的捉著自己過長的衣襬,耳聽。『當由紀被妳潛移默化的愛戀而轉向對妳的依戀時,妳又何嘗不是利用了身為能力者的這個『位置』,讓由紀來『不得不』的去接受妳,喜歡妳,甚至是…愛上妳。』


看著那迫人的黑瞳,麻友只想將雙耳捂上,拔腿而去,『在我看來,妳和玲奈都是一樣的。』


在我看來,妳和玲奈都是一樣的。

一樣,自私。


「…怎麼了?」由紀溫柔的碰了碰麻友的臉頰,她瞳中倒映著自己的影,卻在麻友眼中格外的刺眼,明明對自己說過不會為難由紀、也自認不會比松井玲奈還要差,可到頭來,卻還是怎樣也躲不開──不管怎麼選擇,她對由紀的情感終究會影響到由紀本身,而並非由紀自己來去挑選。

如真要說,也許玲奈那般的,還要好些。


至少、玲奈也是從夏海那本該為『親友』的身分慢慢努力讓其轉為『戀人』…「作惡夢了嗎?」由紀擔憂的神情更是讓麻友感到一陣心虛,她抿抿唇,伸出手、蓋過那人的,手無法與手交疊,透了過去──就跟夢境一樣。


「………?」對於麻友的這行動有些不解,如真要說、由紀真真正正開始學習『情感』與『常識』時,可是比正常人晚了好多年,而米澤瑠美在的時候、大多都是以生存方面的訓練為主,由紀在這類日常中的年齡、可說是比現在還未能進入學院的練習生還不如。


歪著腦袋,就當由紀想要再開口詢問這彷彿神遊去了的自家能力者時,麻友伸出手來──「由紀,我要怎麼樣才能…碰妳?」麻友的手輕輕的放在由紀的頰邊,她不能用力,因為會很獵奇的直接穿透過去。

 


「…………」由紀訝異的睜大了眼,然後細細的半闔起,那之中有著濃濃的憂慮,「…敦子和妳說了些什麼。」由紀的手從麻友頰邊抽離,她坐上床緣,不再是彎著身的立於邊上,「可是…玲奈?」

「………」麻友默認了由紀的問句,她偏過頭、不願眼中的醋意被發覺,可卻還是被對方給稍稍使力的扳了回來,由紀沒有消去手上凝聚的能量,而是輕輕的放在麻友的頰邊,用拇指摩娑著那她無法感覺到的細膩。


望著麻友掩不住疲憊的臉龐,由紀不禁輕喃,「妳可知…我只願當妳是妹妹…?」過分細微的聲,終究還是透入了麻友的耳裡,太過的接近,讓麻友初次的不喜愛這份距離,她渾身一震,淚水就是要從眶中溢出,那彷彿是微微自喃的低語成了重傷她的利刃,幾乎是穿透了麻友的胸膛。


呼吸頓時困難了起來,她感覺周身的血液流動的速度變緩、而溫度也被抽去,她望著她,死死的咬著那失色的唇瓣。


由紀太靠近了,太靠近了。這樣的距離,是麻友不曾想過的。

麻友在最初只能憑著感受來發現由紀的存在,之後只有藉著能力者的身分限制她的出入時段。而在『夢境』中,那是麻友第一次切身的感覺到無力──那感覺就像是不被發現的黑石,沒人理會、沒人能聽見,她只能被鎖定著移動範圍,然後看著她,由紀的──「為什麼害怕?」由紀靠的很近,太近了。


麻友的淚水沒有止住,不受控制的向下掉落。那人伸出手輕輕的接過,卻是無法順利掌握在手中的讓其滴落於被上。


鼻尖與鼻尖的碰觸,麻友深深的望著對方,她不自覺的將呼吸給止住,好似只要過於用力的呼氣,就會讓眼前的這片灰霧消散般,那種失去由紀的難受、絕望,只要品嚐一次就夠了。

「…在怕些,什麼呢?」由紀距離她很近,很近。


鼻尖的碰觸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特殊的,能量的凝聚只有稍些過人的熱度,就彷彿是人的體溫。

只是,那並不是。


僅僅只是堆積起來後會產生出的放熱反應,而過於密集的能量則是有可能會導致燙傷。就如磷粉一樣,接觸空氣就會──這才是黑石們進出時疼痛產生的主因,而那因情緒波動起伏不定使能量控制不當,進而傷了能力者手臂的案例也不在少數。


是了,那時、進城後,感覺不到由紀的感覺,麻友記起來了。


那就像是全身的溫度被抽離──內心,被狠狠的挖去了一大塊。明明黑石代表著的,應當是那屬於著夜晚的黑暗,因為依附著白晝的光、才能夠顯現出來的暗,只是缺少了暗的光,雖沒什麼改變,卻還是少了那不怎麼能算上的攀比,沒了比對,彷彿上方的光芒也沒那麼的耀眼了。


渡邊麻友曾經失去了黑暗。

 


而她也在失去黑暗時,才發現沒有黑夜的白晝是多麼孤單,也在喚回黑暗時發現,她對她的依賴有多麼的大──柏木由紀,天生就是個領導型能力者。


因為『她』什麼都不知,什麼都不明,所以才什麼都能做到──而有了指定的學習的由紀,更是如此。

渡邊麻友深深的被如此矛盾又悲情的人物吸引,那人的所有、都想要掌握,都想要明白──就像是環境汙染前,少年少女讀物中常用的老梗,不良或有所缺失的男性、總是會得到優秀的女性的無條件支持,她們容易受到此種人物的吸引,會在腦內中幻想著,『就連這樣的存在,都因我而改變』。


母性遇上缺憾,總是想要救贖一番,然後認為對方就會死心塌地的追隨著自己、陪伴著自己,永遠在一起──故事、通常都是好聽的,不是嗎?


在發現她的黑暗本來並不屬於自己,而有著另外的光明時,渡邊麻友就像是啃了幾噸草料的獅子,想把黑暗牽制在身邊、卻又發現自己才是『外來者』,渡邊麻友只是趁著松井玲奈沒有憶起,柏木由紀不願重新的間隙,狠狠的插了進去,將兩人隔了開來。

 


要怎麼樣,才能讓由紀安分的待在自己身邊?

要怎麼樣,才能讓由紀只注視我一人?

要怎麼樣,才能──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想這些有的沒的?渡邊麻友自己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快些轉移注意力,她的心會因為把守不當而被對方完全給摸清──雖然,麻友也知道,只要由紀願意,她隨時都可以查閱著『渡邊麻友』這書。


但『柏木由紀』這冊,麻友卻無從查起。

 


好不公平、好不公平、好不公平、好不公平,明明…由紀是屬於她的,為什麼黑石能夠碰觸能力者,而能力者卻碰觸不了對方?


為什麼──玲奈能夠撫摸妳的臉龐,能把妳摟在懷中,能讓妳感受愉悅,能…待在妳身旁。

「…我想碰碰妳。」話沒有經過大腦的,便出口。


由紀明顯鬆動了許些,她輕蹙眉、而後緩緩的吐息,她呼出的氣並沒有顯現出來,那是當然的,『柏木由紀』本身、已成為黑石,現在的她、只是『黑石』氣化過後顯現出來的景象──沒有實體。


由紀左手再次舉起、將麻友推向後方,讓麻友靠上牆──她爬上床、側坐在麻友的身旁,身體向前傾斜…捉起麻友的手,緩緩的貼上自己的臉龐──由紀閉上眼、手牽動著麻友的,讓她的手感受著由紀自身的頰,然後睜開眼。


「…傻孩子。」

麻友的手落空了。


她愣愣的看著由紀身上的霧影稍稍淡去。


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反應,任由著由紀回到自己身體裡──她的右手半舉,躊躇過後收了回來,放上自己有些乾澀的唇上。

僅僅只是輕輕擦過,明明在麻友這小孩子氣的眼中、於玲奈那樣的佔有還是相差甚遠,可在真實得到之後,那滿腔的喜悅、以及瞬間被填滿的心,卻讓麻友一時無法接收外界的訊息。


她還是得到了接觸『柏木由紀』此書的允許。


就在大戰將臨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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