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原來…嗎?」佐伯美香的霧影忽明忽滅,感覺就是要消失一樣,可從片山陽加的臉上,卻沒有發現任何一絲擔憂,可見應該是佐伯美香單方面的切斷了聯繫。
「…前田。」「嗯?」佐伯美香就像是換了個人。
並不只有麻友一人認為,單從那板野友美與宮澤佐江等黑石的表情看起、就能得知此時佐伯美香的轉變皆是讓她們感到訝異,從她的身上,麻友、似乎能看見,那人的影──柏木由紀。
…領導型能力者。
「妳被使用了『封口令』。」「………」沒有說話,可佐伯美香卻是點點頭,「這些事情除了妳知道外,大島麻衣也都了解。」「…………」敦子挑了下眉毛,可還是沒有回應。
友美和佳代、佐江顯然是看清楚了,當然──麻友也是,唯有除麻友外的能力者還在疑惑。
「…下達『封口令』的,是熟悉妳與我們之間的事,且…故意造成漏洞的人。」「………」前田敦子的臉龐首次出現了放鬆的神情,她雙眼微微瞇起,可麻友卻可從上發察覺出她的喜悅。
佐伯美香眼神一黯,她搖搖頭,「…其實『污染源』不只這一處。」「…什麼?」她是以肯定式詢問的方法去讓前田敦子選擇答案,可這次的問題卻讓敦子皺起眉頭、而佐江則是忍不住低呼了聲,她們都見敦子默默的閉上眼睛,承認了這句話的真實性。
美香咬咬牙,她也跟著閉上眼睛,「所以即使『我們這裡』結束,其他地方受到感染的部份也必須要用無數的性命去填上,而妳口中所說的那些…目的只是想讓我們真正的有心去摧毀『離這城最近』…不,應該說『負責這一區域』的上層團體,對嗎?」她自嘲的笑了聲,「環境得到改善後的資源挖掘雖然的確的、能夠大量『製造』能力者,可『能力者』與其中最重要的『資源』卻同樣是人類──妳故意不說出成功率有多低,卻在前面反覆強調『痛感』,也就是說…」佐伯美香睜開眼,望著前田。
前田敦子也同樣的看著她。
美香深吸一口氣,輕聲道,「上面會有人支持妳,是否是因為我們這『區域』的進度最快…且最有希望成為『資源挖掘場』?」「………」前田敦子抿唇,將身子靠向後方。
美香向前走了幾步,隔著珠理奈的病床,深深的看著她。
「妳所謂的成功,代表著…我們可以不用再因『意外』而簡單的身亡,可這整座城、包括退役後的我們,還有那些後輩…全都要犧牲大半數的後代去『貢獻』給上方,是嗎?」
「嘶──」聽見來自於不同口中的抽氣聲,以及久美那代表著不明白的、輕扯她衣袖的舉動,麻友面色鐵青。
她雙手放在膝上、緊握著布料的力道幾乎快能扯破它,「我們這座城…這『區域』在『所有的感染區』中算是恢復良好、有希望在被滅城前解決掉『感染源』,所以如果前田口中的『計畫』成功的話、我們以後就不用害怕出現『意外』了。」麻友低聲解釋著,她可以感覺到來自於其他能力者的注意力,集中於她的身上。
相較於有著『各式各樣』經驗的黑石、以及知情者,現有的能力者沒有經歷、也沒有似領導型能力者的思考模式,很難將整件事連貫。
麻友垂眸,心底輕嘆,「也就是,以後我們可以更自由──如果運氣好些、也許能挨到『退役』,甚至是沒有上面的人管束,但,這一切都是在…」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指甲已經弄痛了自己的雙膝,「…一切都是在…我們、包括這整城的人,都必須將後代的生命交付上去,成為其他地區的『能力者』,政府的『材料』。我們或我們的後代將必須不斷的生育、藉此來供給其他區域用來『製作能力者』的『素材』,直到結束──當然,也因為我們是最有可能最早結束的,所以一開始『上交』的數量也會最多,除了要穩定『貨源』外,還必須挑出符合『資質』的丟去送死。」
「…什麼?」才加微微一愣,她猛然抬頭,看向前田敦子,發現對方的臉上只有自嘲,和那些…她一時間無法讀清的感情。
「『所有的感染區』是什麼意思?」彩佳顯然比較冷靜,也許也有那本身性格的緣故,越是碰上煩心的、越是習慣的靜下心來,她捕捉到了麻友的用詞,皺著眉的向麻友的方向望去。
可卻是右邊的陽加開口回答,「不是全世界都受到感染,也有沒被感染到的地方,如果接下來想問為什麼不從那裡調出『材料』的話…」壓低著嗓音,她道著:「可能是因為…他們沒有受到感染。」
「什麼意思?」大概的方向還能掌握,但細節部份就不清楚的宮澤佐江向著後輩發問著。
陽加轉至右方對著才加身旁的黑石說道:「以前…敦子就有說過,我們能力者全都是『感染者』,也就是被病毒感染的存在──那也可以這樣想,除了能力者外全部的人都是感染者,可只有能力者…也就是我們,在先天上比常人有著更多的不足,所以…比較嚴重。」
「………」敦子歪著腦袋,她注視著陽加,想是第一次看見如此的她。
不過、目光撇向旁邊的佐伯美香身上,眸中又帶了點明瞭──會被有著領導型天賦的黑石選上,又怎麼可能會是簡單的人物?
「…既然如此…」才加有些神情恍惚的低喃著,「既然如此…」她猛的直直站起,嚇的旁人一跳,憤怒與不滿的眼神望著敦子,低吼,「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直接把這些事情──「放下去給人民的話,到時候就是整座城出『意外』了。」佳代涼涼的打斷了才加的話語。
她碰觸過那『感染源』,知道直接接觸後的、感受,那種無力感、很難讓人忍耐下去,就像是神經與血液被緩慢的抽去,又如將不會破壞人體的岩漿從各個毛細孔中灌輸──很難熬。
「如果城中的人民知道了,可能那『感染源』就會直接將這城市吞沒了──如果沒猜錯,在我們的後方、政府人員所在的城市…是為了以防萬一而備用的吧?在那後面,是不是還有一座城、是準備給政府撤退用的?」
「聰明。」敦子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看來這是她能夠回答的答案──或是、是那『封口令』故意弄出來的漏洞。
久美口開開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她的腦袋、很難去思考過於複雜的問題,尤其、這還牽扯到了人性──「CinDy她們…全都知道?」佐江輕喃著,她搖搖頭,「既然知道全會白費,又為什麼…」
「因為不希望我們遭受到『意外』。」麻友右手按著她的左臂,「明知道是白費,明知道會是場空,可還是用生命去堆疊出一條血路──這是因為她們知道如果不在『感染源』抵達城市前阻擋,那麼不光是能力者、而是整城的生命都會直接毀去,成功…就是一條路。」
能力者費盡心思去守護著的,生命。
那安全卻是建築在她們的犧牲上。
「顯然成功後…上面對這城市的關注會少上很多,帶走大批『材料』雖然會讓人民感到可疑,可在控管下,至少還能保留一部分、作為以後的『生產源頭』,不犧牲、以後還是會死,還是全死。犧牲、至少還有一點希望…嗎?」由紀,這就是妳想要的?
為了換取這點希望,妳、還有妳的黑石,以及那些知情者……
「這是為了把我們迫上絕路…對吧?」麻友苦笑著,望著她,學生會副會長、前田敦子,「會讓我們都過來『旁聽』,還有今天公開佈誠的這些…都是為了帶出這些話嗎?」
「…我可沒有說。」口上雖說是如此,但敦子還是如解脫般窩在椅子上──沒有人上前去攻擊她,雖然很想。
「…為什麼是我們?」這是誰都想問的。
敦子望著佳代,那30年前K院的元老,與大堀惠同一界的、躲過多次『意外』的菁英──「因為、『由紀』是稀少資源。」她開口,「雖然以後這『稀少』的價值性會減退,但起碼現在,很珍貴。」
敦子伸手緩慢的解開她的領結,扯下,「真正能抵擋…不、應該說是能去『接受』那個『感染源』的存在很少,少的可憐。至少在我的記憶中、近年來除了浦野一美和那位藤江有能力外,就只有柏木由紀一人。」
她露出那可怕的痕跡,於胸口。
「『感染源』妳們都見識過了…可妳們可知、它其實有三種形式?」敦子右手拍了拍左臂,契印的位置,「液態,從底下而來,殺傷力最大。氣態、分布於空中,擴散最廣、也是最無害的,可也有藉著『盒子』…也就是能力者的屍體來移動的可見體,那種就碰不得了。」
歪了歪腦袋,低聲笑,「最後就是固體…相信妳也猜到了、麻友。」被點到名、麻友卻是一點想法與感覺都沒有,僅僅只能做到繃緊著臉與身體,傾聽,「能藉由能力者的肉軀去移動、可視,代表著它們能附著在人體上──因為類似波長能量而轉化為氣體、因為接觸到肉身而凝固,最後因吸收外界的氣態感染源和使用能量來讓此病毒於體內不斷循環。」
敦子指著自己的心臟部位,「運輸血液、負責生命跳動的這裡,最後將會凝結成腫瘤…塊狀的,污穢的、固態病毒。」
她的笑容是無奈的,嘲諷的,孤立無援的、似是想要求助著得到解脫,「能力者最多也只能承受『一人』的分量,而她們…那些怪物,卻是我們的好幾倍,妳說…久久出一次如此的存在,他們不用、難道要就這麼錯過…?」那、就與那一位,一模一樣──不、應該說,所有的知情者,幾乎都是如此吧?
明知前方為深谷,卻必須為了後方的人兒而跳下去,只求來者能踏過自己的屍身、迎向對岸的那方──僅僅是一區域,究竟要死上多少的能力者,才可以填滿那空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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