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著了手腕處的這條項圈,便會想起那時的景,從後照鏡可見的、還未搬運完畢的傢俱,以及窩在紙箱旁的那孩子。
白色的影越來越模糊,越來越不清晰,直到車子拐彎、消失在視線裡,「………」被要求待在新家同母親一起整理,可隨著父親一同抵達的,除了那笨重的雜物外,只有淡淡的一句:『抱歉,我到的時候沒有看見…好像是跑掉了。』
沒有誠意的道歉,怎麼想也不曾去花費的、找尋用的時間,麻友當時只是一臉錯愕的停下尋找的動作,愣在原地──搬家了,可她的心、隨著牠一起,落在那裡。
『…我有著很好…很好的家人。』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這般複雜…且哀傷的表情,明明嘴邊的弧度上揚、麻友卻感覺不到任何的笑意,亦或是溫暖。
那是種將人心臟緊緊的捉住的感覺,抽光了四周的空氣,使人無法呼吸。
妳的『家人』,指的是誰?
『父母』嗎?
手腕上的項圈有些沉重,只因為渡邊麻友在回想起那天的那句回話時,對於對方提及『家人』的那刻,腦海中…只有板野、大島與前田的身影,「………?」透過右方的玻璃,麻友對上了一人的眼睛。
那人像是嚇到了般趕緊收回視線、見此,麻友微蹙眉,因為她似乎在哪見過這人──目光瞄到高馬尾上的蝴蝶結後,那晚的記憶清晰了。
『不要讓我說第二次…南。』
透過反射望向那尷尬的側臉、耳邊彷彿聽見了那夜前田敦子所說的話語,『…不好意思,大島桑,阿醬就麻煩妳了。』
雖然不明白前田敦子為什麼會被稱為『阿醬』,但不代表不能了解到這人和大島桑等人認識…且熟識了好一段日子。
如果單從表面來看、前田敦子似乎並不喜這位『南』桑,可那夜方抵達板野桑的住所,這人就能找來…而板野桑又是對其很是熟悉──看起來並不像板野桑與大島桑的朋友,在共通點只有前田桑的情況下…「………」不太…可能吧?
就算前田敦子也是有著『非一般人』的運動能力,就算由紀有著『非科學能解釋』的恢復能力,就算渡邊麻友從那人手中取下了這古董級『遺物』,也並不代表──『阿醬就麻煩妳了。』
麻友默默的收筆,她用手按住那如今成了裝飾品的項圈,腦中滿滿的、是對大島優子當日沒有出口的,那些秘密。
是什麼?
答案與自己只隔了一張紙,只要輕輕的用力便會曝露,可渡邊麻友卻發現、自己不敢去面對──注視著大島優子的那雙眼睛,有種、自己正慢慢的,一步一步踏入這人陷阱的感覺。
『南』…嗎?
渡邊麻友抬頭、再次望向窗戶,果不其然的看見了對方向這望來的景,顯然是因為再次被抓包而尷尬的,對方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嘴角,並點點頭表示問好。
麻友細起眼睛,她瞥了眼倒映於窗面上的櫃檯處,而後放下眼簾。
「不、不好意思啊…明明只見過一次面…」那人戰戰兢兢的坐在椅上,特地挑選了個比較冷清的家庭餐廳、想當然的餐點也不怎麼樣,麻友笑笑的擺手,「沒有這回事,麻友剛好也沒什麼靈感,剛好可以當作休息。」強迫著自己別擺出一生人勿近的臭臉,努力的將父母再三要求的笑容掛上,挺直的背、併攏的腿,無論哪樣、都是久違。
「請問高橋桑找我是…?」曖昧的斷句,停在禮貌性問候的定位上,既不主動出擊也不迴避,而是等待著對方將答案送到耳裡──「是這樣的…因為那天有在板野桑的住所看到渡邊桑,所以想問一下…」高橋南有些猶豫,可還是道了出來,「大島桑…她們很少到板野桑這來,尤其是幾乎全員到齊…渡邊桑如果清楚的話,可以告訴我…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麻友愣了一下,因為她想起柏木由紀那身嚴重的傷勢,以及替那人接通來自於板野友美的手機時,數量可觀的未接來電訊息──「啊、如果不方便的話其實也…「不好意思,只能和妳說…並不是因為前田桑就是了。」「耶、…!不…那個、我…」
被猜中心思的高橋南紅著臉,她快速的擺動著雙手想是否認、可字句在舌尖上轉了轉還是沒能說出來,見渡邊麻友沒有其他意思、才略微鬆口氣的卸下肩膀的力道,一口喝乾了面前的可樂飲品。
「…謝謝。」
知道這人並不是對其他人不關心,而是擔心著那人的、太過了,所以在聽見麻友的答案後,面上的擔憂與緊張稍微放了開來,也慢慢的露出了個安心的笑容,「因為見到板野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焦燥…再加上感覺好像是在擔心什麼,所以…」後面並沒有說全。
「高橋桑和板野桑她們認識很久了嗎?」看場面有些尷尬,麻友只好自己尋找話題,她輕輕的側過頭去裝做不在意,可自己卻是明白、她那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嗯…大概4年左右了吧。不過也並沒有很熟…嗯?」回答到一半才察覺到什麼的,高橋南臉上帶著疑惑,「渡邊桑…」不知道是否是錯覺,因為高橋南感覺、似乎眼前的這位渡邊桑,對板野友美、大島優子等人很是陌生…?
「啊、只是稍微好奇一下而已…畢竟我住在這也有幾年了,可是並沒有很常看見高橋桑…不過也有可能是剛好沒碰上。」麻友笑了笑,「畢竟我和板野桑也只是普通的鄰居而已。」
沒有錯過的,高橋南臉上一閃而過的訝異,「這、這樣啊…其實我也很少來板野桑這裡,嗯…大多時候都是去找大島桑她們,所以沒看見我也是很正常的。」她用偏傻氣的笑容掩飾著,「板野桑不太喜歡別人去她家…關係也沒有非常要好,所以沒怎麼去打擾。」
所以才會問她那個問題嗎?以為她與她們熟識、認為渡邊麻友能夠待在板野友美的家中,至少是有一定程度上的關係,才會被允許加入,且知情…「那個…」「?」瞧見她的疑惑,高橋南先是點了杯可樂、等飲品送上來後,才開口,「雖然話題跳的有點快…能請問一下,渡邊桑以前有養過什麼寵物嗎?」
「…………」
腦海中閃過一抹雪白的影,讓麻友沒能維持住面上的笑意,她有些茫然的注視著眼前的這人,內心的不安與恐懼慢慢的湧上──心底隱隱有著誰的聲音,告訴著自己…高橋南知道大島優子尚未對她說的,『那些事情』。
「不、那個!只是單純好奇…而已…」有點心虛的乾笑著,高橋南眼神有些游移、怎麼看都像是不會說謊的樣子…『以前』──渡邊麻友早在對方發問時、就準確的捕捉到了這用詞,不是現在,而是以前,是過去。
「有曾經飼養過一條薩摩耶…算是中型犬吧?」渡邊麻友放下眼簾、用叉子戳了戳盤中的漢堡,而後用刀子使其分屍後、才緩緩的送入口中,「高橋桑怎麼會突然想問這種問題呢?」「嗯…因為從剛剛起、就看渡邊桑一直在捂著手腕…那個、裝飾品看起來有點像是項圈,所以才想說…渡邊桑是不是也養著寵物。」
乾笑著的解釋,可渡邊麻友確信在她坐下來與這人面對面前、衣袖都完美的做到了遮掩的任務,只能說、高橋南的這話,只是個匆忙間想出來的藉口。
「…也?」
看著對方的雙眸、麻友彷彿能透過這人,看見那位有著相同色彩的女性──前田敦子。
「高橋桑以前也養過寵物嗎…?」
大概了解這人是想試探,也許是好奇自己是否『知情』,又像是只想找個同伴的,高橋南挺直的身子看起來格外的孤寂。
「養過一隻布偶貓…」認真的表情一下子如潰堤般、伴隨著牆面的崩毀,底下的脆弱沒能掩飾的直接顯露了出來,「…其實也不算是養,只是受到前輩的拜託,暫時接手的流浪貓,在外邊也一直在找願意領養的人…畢竟當時我的住所並不能飼養寵物。」
她用吸管攪拌了一下可樂中的冰塊,卻沒有入口的意思,「因為要賺生活費,再加上打工的排班時間很亂,平時為了怕被發現、一直都把牠關在房裡…最後可能是窗子沒關緊,等我打工完回家就已經不見了。」
「……是因為想出去嗎?外面。」
渡邊麻友想起了從前家中的那孩子,也是有著相同的待遇。
因為是住在無法飼養寵物的公寓,單是開門便需要擔憂那孩子會發出聲音,更別說是帶著牠出門去──從踏入那小公寓起,那孩子第一件必須學會的習慣,就是保持安靜。
可高橋南搖頭,她露出了個、如由紀般快像是要哭出來的笑容,那之中、渡邊麻友感覺到了濃濃的,悔意。「八年前…發生過一場大地震,對吧?」見渡邊麻友點頭,高橋南扯扯笑容,「因為是小房子、東西太多也只能放在衣櫃上,那次地震的時候…我剛好人在外邊,等回家才發現衣櫃已經倒了下來。」
頓了頓,高橋南微微的垂下頭,將視線放在飲料上,「當時那孩子好好的待在我床上,所以也沒想太多…而那孩子之後的撒嬌和黏人,我也以為只是…被嚇到了,或者是太寂寞,才會這麼反常。」她把玩著吸管的手一緊,「那時剛好是暑假、餐廳人又特別多,我也沒有多想…過了段時間之後、那孩子也像是不開心的鬧著彆扭,不再會撒嬌或是迎我回家。」
──等到在暑假快結束時的某一天、才發現了那孩子不見蹤影,趁著假日打掃並收拾心情的時候,高橋南才發現了衣櫃的邊角處有著血跡。
「事後…朋友才和我說,布偶貓忍耐性非常強、對疼痛的忍受性極高,正因為適合給家中有孩子的家庭飼養、即使被捉弄也不會在意,就像是真正的布偶一樣…才會被稱為布偶貓。」
『牠們常被認為缺乏疼痛感。』──瀏海遮去了高橋南的臉,渡邊麻友低下頭來撥弄著盤中的食物,不去看那顫抖著的肩膀,以及落在桌上的水滴。
假裝沒聽見那人的哽咽,和那過重的呼吸。
等對方心情稍微平靜下來,渡邊麻友將桌上的紙巾稍稍的推了過去,得到一個難看的感激,「因為平常就是個安靜的孩子…再加上背脊處也有一條黑色的斑紋,我當時並沒有注意到。」
『書上表示…背脊受傷,有很大的可能會下半身癱瘓。』
高橋南是這麼說的,渡邊麻友大概能猜想當時的情形──善於忍耐的布偶貓、雖然和主人『求救』,可主人依然沒有發現。所以只能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察覺到自己離死亡將近,才『離家出走』。
「我辜負了牠的期待…」
這話,讓麻友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握,鼻頭一酸、差點也跟著哭了起來,她趕緊緩和心情,畢竟會選擇與高橋南對話、也只是想從對方那得到一些想知道的消息而已──她的本意並不是要探聽那隻布偶貓的絕望與委屈。
「這樣…啊…」無論腦袋怎麼運轉,都找不到任何的安慰話語,因為只要麻友試著站在那布偶貓的立場一想,起身直接離去都算是非常禮貌的事情了。
畢竟高橋南自己也指出,她只是『暫時接手』,並非真正的飼養…更別說她在打工的途中也有一直在尋找領養者──「………」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渡邊麻友將那些感觸都給推到角落、命令自己專心於眼前的午餐,休息的夠久了、她知道自己再不去動作,這次的課題也許又會被老師數落。
只是無法起身。
高橋南帶給空氣的沉重感,壓迫著渡邊麻友,那些哽在喉中的疑問,怎麼也無法道出去。
「抱歉,把話題弄得這麼沉重…」苦笑著的搔搔腦袋,高橋南緩緩的站起身、在麻友回過神前已先取過了帳單,「作為賠禮,這次就請讓我請吧。」她背過雙肩背包、一口乾了那杯飲料,面上又回到了原先的笑容,「打擾了渡邊桑這麼久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那個!」
見高橋南要離開,麻友趕緊推開椅子站起身,「?」高橋南不解的回過頭,「…請問…妳現在,找到那隻布偶貓了嗎?」「───!」雙瞳的縮起、屏息著的模樣,就像是聽見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題…高橋南皺起眉頭、她細細的打量著渡邊麻友,而後放下眼簾,「…找到了喔。」
她回過身,不讓麻友看見她自己的表情,「只是…已經不需要我了而已。」
語畢,人的身影也拐過牆角,麻友聽見了店員結帳的聲音。
她緩緩的坐回位置上,腦袋一片空白。
『…離開。』想起了那充滿了怨氣的那句,『不要讓我說第二次…南。』莫名的敵視、複雜的表情,以及被拒絕時、高橋南面上的,同著方才一般的失落與愧疚,貓類的『離家出走』…渡邊麻友又怎麼可能不清楚那代表著什麼。
只是,只是,還不想承認。
在那張紙還沒被弄破前,無論上方被畫了什麼色彩,都是渡邊麻友的自由──能藉由紙張來表示著自己的感情、能藉由紙張來令對方去揣摩上方的深意,可真要面對…
…「太陽…好大。」走出餐廳,上方的太陽有些刺眼,中午時段、外邊總有些進入休息時間的上班族,尋找著享用午餐的最佳位置。
車道上沒什麼趕路的車輛、反而是十字路口處聚集著一些等候過馬路的人,了解現在板野桑的那間咖啡廳想是也爆滿,麻友也就不怎麼想進去湊一腳…更別說也許自己過去,反倒會惹的那孩子不自在──『那孩子』…?
麻友眨眨眼,她想起、似乎在某次,柏木由紀將手機落在咖啡廳時,另一名店員…片山桑似乎也曾這麼稱呼的。
『那孩子』──當時麻友還好奇的在想,雖然片山桑偏老成、可歲數應該也沒有很大…「應該只是單純的習慣吧…」也沒將此放在心上的,麻友甩甩腦袋,她看了看信號燈、還是處於紅燈的狀態,沒趕上上一個綠燈,目前算是稍微靠前──『砰!』
「?」人群中的雜音更盛,好奇與探頭探腦不止,那就像是飆車後擦撞的音、從右後方傳來,麻友細了細眼、小心的往後退了幾步,沒多久、便看見一黑色轎車快速的從主幹道飆過,完全沒控制速度的、讓車道上好一片混亂,刺耳的喇叭聲響起不說,那散落在柏油路上的零件都顯示了方才的事故的嚴重性。
車禍?肇事逃逸?還是…?
不少人拿出手機將那些地上的機械零件給拍了下來,更有人打起電話開始向友人報告,在日本、這讓人感覺到理直氣壯的冷漠,才是最為體會出人性的一點。
綠燈過後、就像是沒有發生過般,沒有因為方才的小事故而停下腳步,該去用餐的用餐、該回公司的回公司,沒有人的行動會因此而緩下,更別說是上前收拾那些殘骸。
不想被牽連進去的,目擊者們都加快著腳下的步伐,只擔心接下來的警方會將自己帶入警局詢問。
過沒多久、後方又傳引擎奔騰的聲音,隨著喧囂聲、以及更惹人的討論,兩三輛黑色轎車又是呼嘯而過,就像是在追隨著方才的那車般,絲毫沒有顧慮現下這地,也完全不在乎可能存在著的、那警方的測速照相,比起方才更加急迫的、直接消失在麻友的視野裡…「……?」
身旁的人都在談論著,似是好奇到底發生了何事,這般電影上才見著的場景,足以成為人們短期內最為火熱的話題──夜晚,無意外的,出現在電視的報導。
「綁架啊…」
用毛巾擦拭著頭髮,麻友皺著臉的看著新聞,那上方是今日見到的追擊影片,被綁架的、是一有名電子企業的副總,也是小嶋財團的獨生女──「小嶋陽菜?記得好像以前是模特兒吧?」
印象中似乎老師曾想請這位小嶋陽菜來當她們的『素材』,只可惜這話題只被提出過一次、便從此消音,現在想來、就算是把學校的所有錢都給砸過去,對方也不可能會過來吧?
在擦了個大概後,改用吹風機將髮根的部份吹乾,麻友抱著抱枕的蹭坐在電視機前,轉了轉台、卻發現現在幾乎都在報導著有關於小嶋陽菜被綁架的新聞,雖然不外乎都是午間新聞的重播片段,「…嗯?」轉檯的手停下,本來在重播影片的畫面、跳轉到了主撥處,上方說著有插撥最新消息──「小嶋財團今晚被發現有人入侵…?」
畫面中的記者站在小嶋宅邸外的圍牆處,兩人高的圍牆上除了尖刺與刺鐵絲外,據說還通電…這也是為什麼會選擇在外邊進行綁架的緣故,正常人要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再加上圍牆後還有著大量的警衛與保鑣,更有紅外線感應器、只要不是經過許可的人物出現在圍牆內部,警戒鈴聲就會響起。
只是最讓人感到疑惑的,便是據聞沒有任何東西遭竊,且明明入侵者已身重數槍,卻沒能成功逮捕,要不是地上怵目驚心的血漬,可能還會以為是場夢境。
現在警方除了分出大部分的人手去尋找用來綁架小嶋陽菜的黑色轎車外,也派了幾隊人馬在追蹤著這名入侵者。
「憑空消失…」聽著現場記者的描述,那入侵者就像是憑空消失般,沿路的血跡並沒能提供警方一絲幫助,只因為在拐入堵死的巷道後就斷去,顯然犯案者不止一人。
目前除了各大醫院有人駐守外,也將消息放出、如有人大量購買止血繃帶等物品便要通知等等,小嶋財團可說是為了找尋到犯人而砸下了重金緝捕。
更別說警方目前也在採集著指紋與血液準備做辨識來尋找嫌疑犯,在新聞報導中、有條有理的一項項動作,帶給人們一種『馬上便會追查到犯人』的感覺。
搖搖頭,麻友看了看時間、知道動畫因為新聞而延撥後,嘆了口氣的起身,「只好錄下來了…」設定了錄製功能,今日打算早睡早起的渡邊麻友慢悠悠的晃入浴室梳洗,而後蹭回床上。
將臉埋在枕頭間,用棉被蓋去自己,可是閉上眼睛、也沒有什麼睡意,『只是…已經不需要我了而已。』和她相似、又不同的,高橋南簡單的幾句帶過全景、可麻友多少還能感受到,那隻布偶貓的心情──想起透過後照鏡望見的、那孩子慢慢轉小的影,就像是在等待著自己的,乖乖的坐在原地。
「………」將身子縮成一團,麻友深深的呼出口氣,她強迫著自己不去思考,手腕上的裝飾早就鬆去,安置在床邊小桌上的、透過月光,能看見那隱隱透著冰冷色彩的金屬片,上方刻劃著的、是她曾經的住所…「…柏木…」母親老家的姓氏…「……由紀。」牠的名。
金屬片上有著昔日的地址,她不可能無法尋到…更別說當時她們搬家時並沒有隱藏,只要稍微打聽、就能大概的確認目前所居住的位置,找到她的住所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可,卻沒有。
同『柏木由紀』的初次見面的情景來看,渡邊麻友很能肯定…對方不知道她這位板野友美的『鄰居』,那份訝異、一閃而過的難堪,還有透著悲傷的微笑弧度,麻友甚至能看見對方背在身後的、那顫抖的手,『我辜負了牠的期待…』
「快睡啊!」
帶著煩躁的命令著自己,麻友用力的將自己的腦袋按向床面,枕頭蓋在後腦杓,遮去了四周的光線,她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久違了的心痛再次襲來,想起了當年拼命的尋找,想起私下同朋友散佈的啟示,想起寫作時看向窗外的習慣,想起夜中後悔著的悲鳴。
她並不笨,在一開始的瘋狂消退之後,帶著絕望的回想、便發現了問題──父母從來不肯讓牠出門,可那天、卻像是不在乎房東房客的,直接將牠給拴在那裡。
向來不喜ゆき的父親會主動表示去迎接,而向來不願她從課業上分心的母親、對於麻友那些沒有特地隱瞞的小動作,也都不做任何表示與反應──只是、只是,她終究還是帶了點期望的,希望那孩子是真的離開,真的因為繩索的鬆去而迷失在都市森林,縱使是真的被別人拐跑了也好。
所以,即使搬了家,渡邊麻友也還是念舊。
會走往以前曾走的路,會在她與牠都熟悉的咖啡廳作畫,會保留著牠使用過的玩具,會──她總是幻想著、牠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也許會乖乖的坐在咖啡廳外等候,也許會窩在幼時的公園角落,也許哪一天、就能夠接獲電話,告知她的牠目前好好的,正窩在別人家裡。
「─────ゆき…」只要想到牠一直期待著的等候、卻是迎來那些捕狗人的身影,渡邊麻友就是難以呼吸──「…對不起……」
想要親自和牠說、可又害怕著的,直到今天與高橋南的對談,才又重新的將那恐懼給打撈起,害怕著那孩子對自己不滿,害怕著那孩子不願再相信她的話語,害怕著牠會再次受傷害,害怕著…『…離開。』
怎麼掩蓋、也無法阻止的,腦海中的聲音,『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感覺到身子無法停止的顫抖,感覺到心臟被緊握,麻友死死的咬著下唇,用手摟抱著自己的身體。
『…我有著很好…很好的家人。』
那,不是在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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