鍵盤的敲響、以及嘴咬零食的聲音,隨著門外門鈴的叫喚、女子將埋在電腦桌前的臉抬起、一臉不解與好奇──起身越過堆疊起的紙箱與滿地的垃圾,女子拍拍身上的碎屑後來到門前、轉開握把將門拉開,「不好意思、我這裡不接受推銷…呃、」在看清門外的那人後、女子臉上閃過一絲訝異,緊接而來的則是如普通待客的笑容,「請問…有什麼事嗎?」


來者只是緩慢地將遮去大半面容的墨鏡給取下,勾起一色純然的美艷風景,「請問是『追回專家』的峯岸南、峯岸桑嗎?」美貌的女性把墨鏡遞交給後方站的筆直的保鏢,從勾在手臂上的名牌包中取出一封信,「我想請妳幫我一個忙。」
峯岸南面不改色的接了過來、在瞥了眼信封上寫的幾字後,眸中更是透出了疑惑的光芒,「好的…那麼、請問接下來有時間嗎?」

她裝作自然地將其收下,另一手反推開門、讓內頭的髒亂曝露在這人面前,「如果不介意的話、詳細的情況能否到裡面詳談?雖然沒有說很隱蔽…但應該比外邊的咖啡廳好些。」暗笑著這人身旁的保鏢們面色鐵青的神情,以及那上前一步想要舞拳的裝模作樣,「…我知道了。」
不出意外的、女子制止了保鏢的失禮,她淡笑著的向前踏出步伐,這絲毫不受動搖的模樣、讓峯岸南不禁在心底感嘆,果然背景的不俗、所培育出來的人就是不一樣…「這邊請、」看著兩名保鏢在外、兩名保鏢跟了進來,再加上樓下、還有著另外三名有著相同皮革氣息的存在在待命──「…小嶋桑。」


鬆開把手地、任憑著門因重心而緩緩關上。

 


酷暑、炙熱,地面上的柏油路如鐵板烘烤著行路人的腳面、僅要稍稍碰觸便能燙熟的高溫自地面竄起,縱使是撐傘也沒能抵抗的熱度灼人,根本防備不及。


「好~熱~~」

吐著舌頭的趴在沙發上、一旁的電扇直對著她吹,卻也沒能止下拼命凝聚而成的汗水、自額上落下,「唔~~~~好熱…」又是翻了個身的讓另一面接受電扇的加持,明明可以到更為涼爽的地方、可只因懶的移動,大島優子左手拿著團扇的替自己煽風,右手手臂遮在眼部擋下刺眼的陽光。


口大大的張開喘息、絲毫不介意空氣將口中的水分給奪取,「唔~」又是一個翻身、優子僅穿著黑色運動內衣和牛仔短褲,露在外邊的手臂肌膚膚色有些不整、部分區塊還有點偏暗紅色,更別說是左掌東一塊西一塊的很是刺目,「熱~死~了~~」盤起來沒多久的頭髮又散了下來,優子緊緊的閉著眼睛、眉間滿是因為熱度而不喜的褶痕──『叮咚──』

「?」

聽見門鈴聲、優子好奇的抬頭,她眨眨眼、想了下後又是滿臉嫌棄,「真是~~~由紀又忘了帶鑰匙,難道就不會從窗戶進來嗎?」絲毫忘了不知是誰在柏木由紀第N次破壞窗子『闖空門』後狠狠的訓斥了一頓、要她以後就算沒帶鑰匙就按門鈴,優子難受的聳聳鼻頭、黏熱的空氣讓她只願用口部呼息,在門鈴聲的催促下慢吞吞的來到門邊,伸手打開──「………。」


入眼的黑讓她腦袋瞬間冷卻下來,下意識的要將門關上、『喀、』的一聲,怎麼也不可能出現在善良人家手中的槍枝便入了視野,槍口更是很準確的抵在她的腦袋上。
越過黑衣保鏢向後看去的,是一輛不知是哪種牌子的高級轎車、一位管家走到後座撐起大傘,再緩慢地將車門打開──懷念的、熟悉的氣息撲鼻,挑起了三個月前的記憶。


大概是氣溫過熱而導致視野跟著模糊、優子眨了眨眼,愣愣的站在原地。


「…請問是大島桑嗎?」

那人帶著她所熟悉的笑容、以及聲音,用著她陌生的語調開口,「您好、我是小嶋陽菜…想必委託信您已經看過了,峯岸桑說大島桑是追蹤調查的頭名、所以這次…希望能請妳來替我找回近期走失的愛犬。」順著這人伸出來的手望去,照片上方、是小嶋陽菜,以及在身邊乖乖坐著的兩隻紅貴賓。


「走失的是左邊的這隻紅貴賓,名叫『兔子』,袋子裡的則是那孩子平時喜愛的玩具。」「…、」腦袋一片空白的接過保鏢遞來的休閒背包,裡面有著兩種犬類的味道、而其中一種格外的濃重,顯然是牠的愛玩物。


知道自己的表情在她的眼中許是很不自然、只是優子還是很難控制住自己的情感,「這、樣啊…」乾啞的嗓聲很是難聽,也許是被自己的聲音給嚇了一跳,優子面上扯起了難看的表情、她清了清喉嚨,才表示了解的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那麼,這委託我就接下了…除了基本的三天一次定期連絡以外,如有額外的發現會直接同妳「大島桑、沒看委託內容?」「呃、…?」

委託內容?什麼委託內容?


被小嶋陽菜給打斷、優子無辜的眨眨眼,她扯了扯本就很僵硬的面部表情妄想讓她更為生動,只是顯然並沒有什麼好效果,「…請等我幾分鐘。」也不管將她包圍著的保鏢、就是一把將門給狠狠的關上,優子快速的上鎖、裝鍊,最後再急速的奔到沙發邊的矮桌上、一把將手機給撈起,「咪醬!」挑出通訊最頻繁的號碼直播過去,那方才剛接聽、優子氣憤到要哭出來的聲音便直接的從喉部竄出,「妳、怎麼什麼都沒告訴我!」「說了妳不早就跑的老遠了?人家可是指名道姓要找能力最強的人阿…妳的資料都掛在上面了,我還能找其他人應付過去嗎?那可是小嶋集團的人耶。」「但、至少也和我說一聲啊!什麼都沒準備就「妳還需要準備什麼?尋找用的工具不都安裝在妳身上?換件衣服就可以和人家一起出發啦~」「嗚~~等、…妳剛剛說什麼?」

感覺自己剛剛似乎錯過了什麼的、優子不禁正座上沙發,豎起耳朵的傾聽──「工具都安裝在妳身上?」「的下一句。」「換件衣服就可以出發?」「漏掉的那幾字!」「…和人家一起?」「────、」


重重的抽氣直來,大島優子感覺她當前的人生狗生就屬這瞬間最為刺激,「妳、說什麼…?」

她顫抖著語氣的回問,她剛剛似乎好像大概是聽錯、對,一定是因為天氣太熱所以集中力不足,有幻聽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小嶋陽菜指名說要一起去找,說是因為出事的地點已經被包場,所以根本就不需要多少時間…沒辦法,兩把槍就抵著我的腦袋、我能不答應嗎?」「那妳就出賣我?!咪醬妳明明知道我『喀、』──、!」幻聽最近有點嚴重、優子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了本該已經上鎖的門被輕鬆地打開的落音,也一定是室內空氣不流動的關係、所以剛才沾上身的那人的氣味才會很巧的被留在室內裡,嗚嗚嗚嗚可是那幾個腳步聲是怎麼回事。


「大島桑不好意思…因為外邊天氣有點熱,所以就擅自進來了。」

妳那轎車裡面的空調配備比我這狗窩還要高級啊!


雖然很想這麼說,可是優子一對上陽菜那張美豔的面龐、就是說不出話來,「您、請…」住家的主人灰溜溜的跑到樓上繼續著被打斷的電話,「咪醬我求妳了換個人吧?讓友美由紀和茉夏都過去找不是更快嗎?!那可是三個人!怎麼想怎麼划算啊!」偷偷摸摸的蹭入二樓最裡間的由紀房中鑽入被窩壓低聲音回應、大島優子這整條狗都快瘋了!


「唉唉,人家也只是要找條狗而已嘛~反正以妳的能力一天內就可以找到了,加油!」「人家給妳多少報酬?」「呃…大概是我們三年的營收吧?」
無力的蹭死在由紀的被窩裡,心底默默鄙視了一下峯岸南這見錢眼開的傢伙──「…現在取消委託行不行?」「十倍的賠償金妳拿的出來?」「…我、『喀──、』操!」一把掀開棉被的急速狂奔,在下樓梯的過程中還差點扭到腳,大島優子就連三個月前的『火拼』也沒有現在這麼驚悚過,『碰!』左手重重的撐在牆上做為緩衝,優子也不管一個個保鑣們瞄準自己的槍口、大聲喊道:「小嶋桑!」「嗯?」


小嶋陽菜無辜的抬起頭來、她坐在優子的辦公桌處,雜亂的桌面煥然一新、除去那堆疊整齊的報紙外,在小嶋陽菜的面前還出現了一疊似乎正要批改用的公文,「妳忙完了嗎?對了、大島桑的筆在哪裡?今早出門忘了帶…附近好像也沒百貨公司可以買。」懊惱的神情搭配上美麗的面龐的確有種讓人想替她服務的──「在、這裡…」優子虛弱的上前、用還算正常的速度把半開了的主抽屜給關上後,才從一旁擺置電視的矮櫃中取出一隻還算能的用油性筆。


她感覺在那一瞬間壽命縮短了幾十年。


「大島桑感覺很累的樣子…沒問題吧?」有問題、超有問題,問題非常大啊美女!
半癱在地上的喘息,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優子慶幸自己那些只寫上姓名的信紙在寫完後都會背過去的擺放、就為了不讓自己在拉開抽屜時瞧清的第一眼就想哭泣──「我、去…換身衣服,等等就出門、吧?」喘吁吁的開口、一天的時間都還沒過上三成就已經筋疲力盡,拖著沉重的身體鑽入一樓的客房、沒過一分就整裝待發的出現在小嶋陽菜的面前,僅僅只是外邊套了件短袖的銀灰色襯衫和七分卡其褲,除了用護腕遮掩住燒燙傷的部位外、左手還上了手套,再加上背後所背的背包,一整個很像是即將要出門郊遊的學生。


「這麼熱還戴手套嗎?」

小嶋陽菜一臉不解的看向她那左手、歪著腦袋的發出疑問,感受到她的視線、優子笑笑的側過身避開,裝作自然的接過保鏢遞上的小休閒背包、以及那張照片,「有時候會需要翻弄或是攀爬,所以有備無患嘛。」把照片收到胸前的口袋,優子示意讓小嶋陽菜等人先出去後,才在最後方於帶上門前、將玩具中味道最為濃烈的一個拿在鼻尖輕輕一嗅,「大島桑,請。」「呃、啊…謝謝。」乖乖的鎖好門,就見管家已經撐好傘的站在後座車門前等候,而內頭、小嶋陽菜早就入了進去──嗚嗚嗚、好有壓力。


哭喪著臉的鑽進去後,加長轎車內頭的擺設並沒有過於誇張、頂多就是矮桌上擺滿了蔬果甜品,頂多就是有著小型的酒櫃與小冰箱,頂多就是除去美人作伴外還有三名壯士與尊家寶伺候──被夾在兩名保鏢中間、優子看起來又小了幾歲,她倒著八字眉地乖乖將胸口處的照片取出,細看。


鼻腔充斥著煙硝、皮革、香水與汗臭,要不是室內空調系統良好、優子想大概以她鼻子的敏感程度估計只需要半小時就會暈厥陣亡。
「是紅貴賓啊…」

小巧可愛的小型犬、毛髮被打理過,看體型似乎是被保持在最均衡的重量、炯炯有神的雙瞳中不失光彩的,怎麼看都是被照顧很好的模樣。


也是…在她身邊的人事物,又怎麼不可能被安排的盡善盡美?
心底苦笑了一下,優子繼續細眼觀察。


雖然沒看那所謂的委託書,可大致上寵物走失的情況都差不多,如果是在大街、那麼比較有可能的是被突然地躁音聲響,亦或是眾多的人群嚇到,進而跑開。
在辦公大樓的可能性很少、畢竟只要封鎖整棟樓層,慢慢的找尋總是會發現。可重點在於遺失的場地是小嶋集團可以『包場』,卻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不外乎就是非商圈、公園、海濱和──「………。」「怎麼了嗎?大島桑。」


「不…沒事。」

多年來學習人類裝模作樣的經驗終於派上用場,雖然腳還是不停的在顫抖…「什麼事都沒有。」已經是帶點哭音的,優子假裝鎮定的站在門前、卻是怎麼也沒法向前踏步──花俏又沒意義的裝飾、色彩繽紛鮮豔的各個商販,再加上滿空飛舞的氣球,「是、遊樂園啊…」峯岸南妳害死我了!



空無一人的遊樂園、幾乎要遮去天空的氣球數量,僅有在一間間商店前方有著幾位保鏢的『看門』,大島優子苦著臉的在廣大的範圍內中尋找一條很可能早就跑不見的小紅貴賓──「味道…根本就沒有啊。」選在前天方有過大雨的今日來尋找一條似乎很怕生的狗,就算優子有再通天的能力也不可能於短短的一天內找到。


也還好根據小、…飼主所說,這些保鏢從寵物狗遺失的那天起封鎖的當下就已經站在原地,省去了優子一個個地方慢慢搜索的步驟。只要稍微在一個區塊內探索、就可以從這些保鏢身上了解到是否有那隻『兔子』的經過。


布料總是很容易將一些味道沾上底下的纖維、而如果非用香氣十足的洗衣精清洗,基本上多少都能殘留一絲絲…對『牠們』而言僅是一絲絲的氣息,「…、」咬著下唇的將視線一一掃過四周,基本上最外圍的一圈都繞過了,再加上於能『逃生』的小縫隙間都放上了一些刺鼻的無害藥劑,縱使那隻紅貴賓想逃、也要看牠有沒有那個勇氣去挑戰自己的嗅覺,『嘛…也要牠還在這裡就是了。』


從沒有一次的委託任務是能讓她這麼消極。


走過又一處沒有『兔子』氣味的遊樂場地,在地圖上標記好記號,優子拉攏好身上的襯衣,感受著汗流浹背的難受、心底苦澀地歎息,「跑…哪去了呢。」為什麼要跑呢?
優子並不能理解『兔子』的想法,在她看來、那人的身邊無非是最為安全的地方,如果只是單純的驚嚇、應該也會在過不久於觀望是否安全後返回那人身邊──身體上的傷、應該被看到了吧?


尋找的過程中瞥了眼露在外邊的暗粉色燙傷部位,無奈地勾起唇瓣。要是她早知道小嶋陽菜會前來、雖然非盛裝打扮,但也至少可以選個不那麼『曝露』的穿著。『這些傷…被看見了吧?』想也知道是廢話,因為那麼顯眼、不但燒了大半片肌膚,就連背部也有嚴重的痕跡留下,饒是她這般過人的恢復力、也沒能在三個月內將死皮褪下,『不過、應該也只會認為是舊傷吧?』


這麼想、苦澀又是從喉部透了出來,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受了那麼嚴重的傷,卻能夠在三個月後如無事的走路遊蕩,所以、就算被看見了,也不算什麼──『妳也不想讓她難過,對吧?』「、…」


壓下想哭的欲望,重新振作起來。
知道的,那位管家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因年歲已高的退役,那位似乎是小嶋陽菜父親年幼起便存在,對小嶋家的忠誠根本就不需要質疑,也沒有誰能有那種資格。


不想讓她難過,所以應該離開。
是知道的。


用手臂擦去面上的汗水、順手抹開頰邊的雨滴,「天氣…好熱。」嗓音已經乾啞,沒有進水的一直尋找著、就連中午的用餐也拒絕,只為了要在第一時間尋獲──討厭這裡。


討厭那滿天的七彩顏色,討厭空無一人,討厭靜謐的四周,討厭自己尋找的目的,更討厭奢望那人能望望牠的自己,討厭那已經失去資格的無主之物。
「應該、是躲在陰影處吧?」這麼熱的天氣、根本就不可能會四處亂跑,紅貴賓也不是運動量大的犬種,更別說如果怕生、在這種人少卻有著數人『駐留』的遊樂園裡,要牠如願的隨處移動根本就是天方夜譚──距離走失的那天、已經過了三日,有沒有好好的進食才是小嶋陽菜之所以會這麼擔心的主因吧?
『好羨慕…』


沒能欺騙自己的情感,是她正深深的羨慕著她將在尋找的目標。


包場、用槍脅迫人找尋,以及放下繁重的工作也要一同前來──『好羨慕…』羨慕的,讓她快要哭泣。
每當尋找到一處、胸口內的傷痕就越是加重的裂開,在一方面暗喜著沒有找到的同時、又厭惡著這樣的自己──『妳也不想讓她難過,對吧?』明明、明明,已經…


已經滿足。
已經見過面。
已經可以乖乖的、留守在那自己所找尋到的窩中,等待身體的衰弱。


其實是不想和她見面的。


因為會好難過。


慢步的往公園的方向摸索,青草的芳香就在鼻中,寵物狗偶爾也能食用一些雜草果腹、這是她清楚的,「……。」只是還沒等她靠近、那被繫在中央噴水泉上,那遮去大片土地的飛空艇──『喀、』聽見了心落下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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