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得到了額外的肉骨頭、想快點藏起來的開心,就像是得知可以外出散步、無法壓抑下後方尾巴甩動的雀躍,大島優子不明白為什麼只是一個心態上的轉變、就能讓自己這般忘記了以前的事情──怎麼也無法克制的、嘴角上揚,優子照著原路的飛奔,儘可能在自己能注意到的範圍內避開了人的視線,『碰!』
重重地一把推開二樓的窗,也不管自己是不是弄亂了由紀的床鋪、就是蹦蹦跳跳的奔到自己的寢室,「衣服不用帶太多,銀行卡、車票都會被追查,所以就是現金了吧?」一邊東翻西找著,一邊把自認為該帶上身的東西塞入雙肩背包裡,「房子的話鑰匙要帶走一份、以備不時之需的消毒水,消除味道的香水、繃帶和…啊!帽子!」
想到自己如今還放在外邊的犬耳,優子又衝到衣櫃那東挑西揀,把幾頂比較不惹眼、又可以起到遮擋作用的滑雪帽、遮耳毛線帽和附有風鏡的墨茶色飛行帽,優子興沖沖地跑到等身鏡前、把帽子戴上的左右看了看,確認自己就算耳朵露出來也不會那麼顯眼、才滿意的把帽子都丟到包包裡,「接下來我想想~」
手機暫時是需要的,至於住所…雖然可以找咪醬幫忙,可是也不保證那隻會背後拔她狗毛的貓會不會為了金錢很乾脆的出賣她,所以也不能太過信任,頂多是在落跑前先從咪醬那裡拿些現金當作旅費──『こりん,又不乖了。』
厚實的大手溫和的撫著自己的腦袋,年邁的管家笑呵呵的蹲下身子,穩穩地將牠給抱在懷裡,『說好是捉迷藏、怎麼能亂跑呢?這樣大小姐就算發現了,也捉不到妳啊。』就像是秤重量的上下晃了晃牠,才慢步的走向屋內。
「……。」
優子停下了動作,她愣愣的看著手上的物品,而後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
早就清楚的,是她總是那般的忙碌──每次每次、牠總會為了想再讓她多陪陪牠一會兒的,不斷地轉換躲藏位置,只因為牠的嗅覺很是靈敏。
只是到最後、她總會因為有正事要做而不得不提早離去,『我們回去吧。』總是、由那位老管家,將牠給找出來。
穩穩的、穩穩的力道,和溫柔的心──「…真的是、笨蛋啊。」乾笑著的自嘲,是因為那人不可能會放下一切的追捕自己。就算她有了更多更多的人手可以使用,但她也有了更好更好的嗅覺與聽力,來迴避。
大概、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在中途就放棄…「………。」感覺鼻頭有些酸酸的,耳朵也沮喪的下垂,優子看了看手上的『逃脫道具』,冷下的心使興致也跟著降了下去,她聳聳肩膀的把東西隨手往一旁一扔,就是坐回床上。
會追來嗎?
如果待在這的話。
放棄的念頭才剛升起,就被自己搖搖腦袋的刪去,是因為自己這次不想再看著那人的背影了──不喜歡在原地等待,不喜歡被留在那裡。
『明明、…被認出來了。』
好不容易、那人發現了牠,知道了牠,甚至是稍微接受了『她』這有違常理的生物,好不容易、讓那人提起了興趣──「果然、還是…『嘟嘟嘟嘟嘟…』…?」聽見樓下的電話鈴聲,優子豎起耳朵的皺起眉頭,這時候有誰會打來?
早她一步落跑的友美?出去外面購物卻還沒回來的由紀?又想要再出賣自己一次的咪醬?還是…「喂?」『啊、太好了…妳在家啊大島桑,我是高橋。』「啊~~~是高橋桑啊!」
聽見打來的是這人,優子又打起精神來了。
她可沒忘記那位似乎是受了重傷、被高橋撿去後目前算是失聯的敦子──優子救出小嶋後昏迷了整整一個禮拜,醒來時周邊的家人都跑的跑離的離,在接到高橋的電話、已經是清醒後的第三天,而對方也沒有細說,只是報備了下敦子還活著、且正在讓人救治的消息而已,「怎麼樣?敦子好多了嗎?」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畢竟是一路相持的夥伴,是家人。就算偶爾會鬥嘴、一開始碰面的時候也不溫馨,但總歸是對大島優子而言很為重要的存在──「可以接電話了嗎?現在的情況怎麼樣?有需要什麼幫助嗎?」
『啊…等等等、一次太多問題了啦!現在還不能亂動、情況有點糟,但總算是有好轉的跡象…期間有醒過來一次,不過敦子說…呃,大島桑現在有空嗎?是不是約出來見面比較好談?』一串回答下來不單是優子這有些焦躁、就連高橋也認為隔著電話似乎有點解釋不清,「現在沒問題,要約在哪裡?」『因為我這幾天都要負責幫敦子上藥、有點離不開…剛好幫我找到醫師的朋友也說要和那間診所的持有人見面,所以想說要不要就約在一起。』
「好,把地址給我,我馬上到!」
細細的抄下地址,總算是能得知敦子的當前現況,優子換也不換衣服的,順手把雙肩背包帶上後就是奪門而出。
循著地址來到靠近市中心的一條有名地大道上、位在拐角的咖啡廳人氣十足,明明並非熱門時間卻幾乎滿座的、讓優子一入門就花了眼,「啊、大島桑!」坐在靠窗位置的高橋見著大島的身影,即是開心地推開椅子站起身,朝著她揮了揮手。
「結果情形怎麼樣?很嚴重?」優子幾乎是不需特意辨別、也能在滿滿咖啡香氣之中嗅到那濃重的血腥與藥水味,鐵腥刺鼻的讓優子不禁皺起了她的八字眉,「暫時是穩定下來了。」看著優子拉開椅子坐下,南也跟著落坐,她臉上還殘著滿滿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欣喜,「發現她的時候,嗯…皮衣和皮毛黏在一起,身上最嚴重的甚至到四度灼傷,尤其是四肢與後腰處最嚴重。」
說到傷勢、讓南整個臉色慘白了下來,她抿抿嘴的取過開水飲入一口,才呼出口氣,「體內的子彈、碎玻璃和其他雜物已經取出,一些死肉和燒焦的部份也都刮除,目前只能用點滴的方式來攝取營養。」放輕了的聲音,是不想讓過份惹人爭議的詞句被其他桌的人聽去。
「妳不是說她能開口了?」優子聽到後面已經是整個面色鐵青,她沒想過這次自己的恣意妄為會讓家人們也受到如此重的傷害,「壞死的刮除…意思是有截肢?」「沒有沒有!」本來應該先回答第一個問題的南、在聽見『截肢』後很用力的搖頭否認,就算再遲鈍、也感覺的出面前這犬靈滿身的殺氣與怒意。
這讓高橋心中略略感慨著敦子有著很好的同伴的同時,也不禁把心高高提起,「敦子當時在刮掉壞死部分的時候有稍微恢復點意識,不截肢只先幫她刮掉壞死的肉也是她的意思…然後就是,敦子希望我能暫時別連絡妳。」南說到這裡有些無奈,「雖然我問過為什麼…不過她那時也不說,就只是威脅說、要是我把她的所在位置說出去,她保證會當下離開那裡。」
「…沒事,我知道為什麼。」
其實剛知道敦子還活著的消息、卻沒得到聯絡時,優子就隱隱了解到那人的想法──當初就算是僅差一步便完全妖靈化、也不願把自己的脆弱部份顯露出去的,是因前田敦子的驕傲、她的自尊心。
就連類似於柏木由紀這等已經關係要好的存在都不肯透露,更別說是早期和她有過爭執與競爭的大島優子,「能知道她、還活著…就好了。」只是、知道規知道,可還是有哪處正難受著。
高橋南見大島優子露出一快哭出來的表情,於心不忍的抿抿唇、加重了雙手握緊玻璃杯的力,「其實…雖然,也只是我單方面的想法。」南垂下腦袋、目光掃過倒映在水平面的,自己的影,滿是苦澀,「但是我認為,敦子…是不想讓妳們擔心。」她抬起頭、深深的望著優子,這次沒有再迴避,而是滿滿的堅定與感激,「就像她不會希望自己狼狽的模樣被重視的人看去,會在…那種時候選擇自己一個人,敦子…是個容易心軟的孩子,雖然有時候脾氣很臭、有時候看起來事不關心,只是我能感覺出…」
聲音,有些酸澀,「…她很重視妳們這些『家人』。」所以,不會想讓她所珍視著的存在,難受,擔心──「…謝謝。」「耶?」聽見道謝、南訝異的抬起頭,看見優子露出複雜又溫柔的表情,「高橋桑,是個很溫柔的人呢。」總算,是清楚了。
大島優子總算了解,為什麼當初前田敦子會不想要離開她…卻又在身分被發現時對這人表現出滿滿的敵意──因為正如高橋南所說的,那人不會願意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負擔,更別說是讓珍視著的存在、分出大半的心力,去浪費在她那已經沒有退路的身軀上。
這就是旁觀者清嗎?
望著高橋有些摸不清頭腦的模樣,優子大大的咧開嘴的笑了出來──「南。」「啊、是!」聽見自己被大島優子喚著底下的名、小南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她在此之前都如被排斥著的喊著姓,「敦子,就麻煩妳了。」「、…」就像是交付出信任的,優子對著南深深的低下頭。
那是讓人忍不住要紅了眼眶的信賴,以及努力總算是被承認了的,託付著,「好的。」擺放在兩側緊握著的手,表示其心情。
早些時候為了『湊巧』碰面的來回兩頭跑,為了承擔多一倍的車費而多加的工作時數,有空閑就把跟監當散步的可笑,全都、沒有白費──至少、至少,她的這些付出,總算是被眼前這人認可了。
「…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的。」
雖然、這說法,就像是把自己與敦子徹底拆分,認同了敦子並不屬於自己的實情。
得到南的回應,優子就像是卸下了什麼責任的露出放心的表情,「有妳在我就安心了。」有些醋意,但總歸是好事…畢竟無論是誰,都沒能保證會永遠留在優子這裡。如果南能在這段時間內讓敦子心軟的動心,也未嘗不是好事──「對了、妳的那個朋友…幫妳介紹的診所,沒問題嗎?」最大的石頭落下後,優子才想到另一件更為嚴苛的事情,「畢竟敦子的那種傷勢…還有恢復的速度,就正常而言…「啊、沒事的!雖然不清楚為什麼…不過我的朋友、也就是以前高中的學姊,戶島桑找的那間診所很有名、而且持有者好像也是很信賴的人,說是讓我安心的照顧敦子。」「戶島…?」沒聽過。
優子歪歪腦袋、這姓氏沒有聽敦子說過,其實敦子本身也不會說以前的事情,大多都是在一開始、聽陽加四處八卦時記來的──『叮、~』「、!」飛行帽底下的耳朵不意地竄出,優子僵硬著身子的裝作沒發現,一邊啞著嗓音的詢問,「那、那位醫師沒有說些什麼嗎?或是對敦子好奇之類的。」「嗯~~~有是有,當時送進去醫療室的時候我是待在外邊,至於學姊和學姊的朋友則是在裡面的隔間觀看…中間敦子醒來的時候有把我叫進去,不過一下子就又陷入昏迷。」南一邊回想著一邊回答,「因為雖然我已經大四,但是偶爾還是要回學校,所以並不清楚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誰去看…只是那間診所挺有名的,如果不是相關人士根本不可能進去,所以學姐才說我可以放心。」
不是相關人士不能進去、就表示相關人士就可以進去了…優子懊惱的瞪著眼前這敦子傻呼呼的前主人,雖然也明白是自己雞蛋裡挑骨頭,可是一想到也許敦子的身分會被發現…『嗶嗶、嗶嗶嗶──』「啊、」手機鈴聲打斷了優子的思索,抬眼就看南迅速的取過桌旁的手機取消掉鬧鈴,「是…?」「換藥的時間要到了。」南不好意思的笑笑,「因為髒血會排出來,再加上有水泡之類的,所以需要定時去清理。」「這樣啊、」
似乎、距離她們開聊,還沒有過多少時間吧?
優子深深的望了南一眼、而後放下眼簾,「我知道了。這次真的是謝謝了…還要麻煩妳照顧敦子。」「不會不會!這也是我自願的。」南有些慌的擺擺手,面上卻是露出如沒輒的寵溺,「是我想待在那裡。」彷彿緊密的時間安排,只算是個甜蜜的負擔。
不會累嗎?心中很想這麼詢問,可見了南面上的表情、卻又梗在喉裡,「對了、這個…是板野桑借給我的,請幫我轉交回去。」「這是…」起身時、南像是想起什麼的搔搔腦袋,才從上衣口袋取出一款式熟悉的手機交予出去,「我也是因為上面的定位系統才找到敦子的…真要說的話,還是要謝謝板野桑。」是隱隱的害怕著的,「要不是靠著它,我可能沒辦法在第一時間把敦子送醫。」「…我知道了。」
優子皺著眉頭的收下手機,輕口道:「我會替妳轉交的。」「謝謝,幫了大忙~!」幾乎是把所有情緒都表達在臉上的,高橋南──明明根據資料顯示、這人已經22歲了吧?
是個單純又沒有惡意的人類,「我才要謝謝妳。」首次的、是由優子這主動表示的,善意。
優子笑笑的取過桌上的帳單,對著南揮了揮,「這次讓我請吧?下次等敦子出院了…再由妳慶祝。」南原本想拒絕、在聽見後面的話後才露出笑容的點頭,「我知道了~感謝招待。」「不會~」兩個人謝來謝去的老實說有點雞皮疙瘩,不過優子也清楚這是人類的禮儀,她哼著歌的走到櫃檯,一手掏錢一手把帳單遞出去──「啊、小姐,您這一桌已經有人替您埋單了呦?」「耶、…?」
優子與南面面相覷的對視了一眼、那服務生見此,好心的替她指引了方向,「是那桌的那位小姐。」不需要順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望去,也猜出了是誰。
「耶、那位是…啊!好像是學姊的…、耶?大島桑?!」
優子沒等南的話說完就已經快步的走出室內,她發現自己心跳的很快,就像是──『當時送進去醫療室的時候我是待在外邊,至於學姊和學姊的朋友則是在裡面的隔間觀看…中間敦子醒來的時候有把我叫進去,不過一下子就又陷入昏迷。』
是真的、只醒來一下子而已嗎?
心臟跳的很快,很快,很快…『會被救出來、大概是費了對方好一番苦心吧?有沒有受傷、要不要緊,或者是需不需要比較有經驗的醫師──因為很在意,所以就讓人調查了。』真的是在那時候才決定要開始著手調查的嗎?
還是…『砰、』「啊!」「、…」
耳邊傳來高橋南的低呼,緊接著的、是這人腳步的停下,「學姊!」意外的驚喜、南開心的朝著對岸車道的一位女子招著手,那名女子身穿普通的OL西裝、看起來就像是剛翹班了的模樣,唯一讓人疑惑的,卻是這看似普通的女性,居然是從一輛怎麼看都很為貴重的轎車上走下──站在車門迎送那位戶島桑的,是一名看起來至少已有80高齡的老人家,挺直的身姿、敦厚的笑容,梳理整齊的白髮和短續的八字鬍,身上穿著著燕尾服的西裝,內頭鐵灰色的小背心讓其看起來多了分威嚴、多了分認真,也更為精神了點。
老管家像是發現了優子的視線,他順著目光往大島的方向望了過來,微細起的眼眸透著非此年齡該有著的光采,如果單看那眼眸、大概會直認為是哪間公司的高階主管,仿似是那精明的狐狸。
被這打量一掃過整身,優子就是渾身的不自在,好像她的本質全被這人看透了般的,讓身體也跟著僵硬了下來,『妳也不想讓她難過,對吧?』明明可以說服自己、對方是那害死自己的存在,可卻偏偏沒辦法提起任何一絲地厭惡心情。
全是因、『こりん、大小姐馬上就會回來了…待在門口的話會冷,所以和爺爺我一起坐在沙發上等,好不好?』溫暖的大手、疼惜的撫摸,總是令她卸下心防的蒼老嗓音,和代替那人、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所有,一言一行,『吃的太胖,爺爺會抱不動妳的。』支撐著『こりん』熬過沒有主人的時光的,總是這人。
總是這人。
「…、」
沒事嗎?一滴滴眼淚滑落、不受控制…爺爺、沒有被怪罪嗎?
日日夜夜的擔憂,難過委屈後的諒解,想法同步時、替這位老人家的這抉擇的,難受──只有虧欠。
要不是こりん生了病,爺爺根本不需要做出那樣的選擇。
牠沒有怪他,是騙人的。
可是說她恨他,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從今天起…妳就是こりん了。』取下牠的項圈,背過身去時那聲音的不穩,是在動搖嗎?這位精明果敢的老管家。
是、認得自己的嗎?
帶著期望、又是害怕,優子不敢去猜,不敢去猜那位老人家開口的第一音──『喀、』「…怎麼樣?」陽菜舒緩了一下肩膀、長時間低頭作業,讓她頸脖處有些酸痛,她聽見腳步聲、略帶有趣的抬頭,果不其然看見了很是無奈、又很是寵溺的溫暖,「很像…尤其是擔心自己做錯事、在我還沒發話前就先逃跑的習慣,幾乎是一模一樣。」
老者好笑的細起眼睛,「大小姐,雖然老人家我並不太能完全接受您所說的…妖物的意思,不過如果對象是她的話。」他微躬身地取過桌上的瓷壺,替小嶋陽菜添了杯茉莉花茶,「有幾分把握。」
「這樣就行了。」
聽得老管家的這話,陽菜開心地端起茶品,輕抿,「反正…優子也沒有說不能找幫手。」
她笑瞇瞇地將背部靠上椅背,滿意地溢出笑顏,「就像以前那樣吧?我負責猜她在哪…爺爺你負責捉。」唉呀呀…聽了這話、老管家不禁笑了出來,他眉眼中滿是喜意,「讓我這一大把老骨頭…」
嘴上是這麼說,但卻是高興在心底…「是。」優雅的躬身、而後再次直起,彷彿不摧的鐵壁,「…謹遵您的旨意,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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