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一米蟲。

 
 
 

早上，能力者們在軍用帳棚中集合，長桌的正中央堆了一堆清炸鹹魚乾口味的乾糧包，讓每位進來的老生臉上汗顏的裝做沒看見。

 
 
 
回到帳篷內，除了優子不在以外老生都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麻友！」珠理奈等人見領頭的丟完話就跑了，趕緊追了出來，「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對阿對阿…怎麼指原感覺好像很嚴重…呃，幹麻這樣看我？」給了久美和小指各一個白眼後，比了比背對著帳棚戒備著的軍人，才慢慢的離開。

 

 

 


 

 
 

「麻友！」「由紀！」前面的低呼是小奧的，後面的歡喜是所有黑石的，「放手攻擊，不要放跑了。」由紀壓低著聲音的喝著，她身邊的麻友左手捧著一半透明的本子、右手則是拿著畫筆，方才的小型防禦牆壁就是麻友『畫』出來的。
「該死，總指揮跑到這裡做什麼！」
愛佳氣憤的跟上了眾人的腳步、連同亞樹一起向黑虎攻擊──因為右方能力者過多，導致她們打掃的速度比較快，遠遠的聽見戰鬥聲、友美便讓愛佳先行過來支援了。
明日香心有餘悸的捂著差點被折斷的脖子，冷汗溼透了她的衣服。
「妳先退下，去止血！」才加在經過稍稍的緊急處理後，又帶傷的上場，有了這麼多位能力者的增援，應該可以順利拿下──佐江耗費了過多的能量，被她強制的收回體內了。
明日香一退到後方，隨行的軍醫趕緊拿出止血繃帶，重新替已經有些支撐不住的右臂裂口給縫起，明日香咬緊牙關、眼睛卻還是死死的盯著場上的所有行動，她雖然動態視力與捕捉能力很強、可是面對能將人鎖定在原地一秒左右的黑虎來說，這種能力並不怎麼管用。
明日香已經挨了不少爪擊，雖然都巧妙的避開、沒有右臂般如此嚴重，但雙腿、背上都還是很誇張的留下了痕跡。
惠姊再次使用能力讓黑虎停頓、黑石與能力者間的默契也好的嚇人，早在大堀擺出手勢時，小奧就已經把黑虎的注意力給重新放到自己身上──可異化虎還沒有所行動，身體就被極度強大的拉力給扯弄著，牠的身體被固定在原地、流動在全身作為加強防禦的能量，還有那些散佈在空氣中非常稀少的能量都被抽去一空，亞樹與愛佳的踢技將牠給踹起、騰空的時候剛好的，麻里子的巨大錐刺從那被劃開的傷口刺入炸開，黑虎向才加的方向倒去、被才加用凝化出來的短劍從左腹傷口處向下割──「嗚…」
龐大的身軀倒地，小奧的毒針灌輸了她能夠承擔出的能量，從不甘心的睜大了的虎目打了進去，還沒撐起的虎身立刻遭受明日香甩棍的狠抽，虎骨終於承受不了外界的力量而被擊斷。
「……死…了？」小奧失力的跌坐在髒兮兮的地上，她的第一場戰鬥打的是如此的艱辛，軍醫趕緊往所有參予戰鬥的能力者那跑去，除了後來的亞樹與麻友外，沒有人身上沒有傷口。
指原被麻友扯到一邊，麻友紅著眼眶，上上下下的看的指原害羞的臉紅起來才安心，她鬆了口氣…「妳沒事…太好了。」麻友此時的笑容說真的很是難看，不過滿身都是血污的指原回了個更難看的過去，平衡了。
由紀見收工後，眼神暗了暗，她走到第二軍團所派出的小隊長身前，向著那位看不見自己的普通軍人道：「我是總指令官的黑石柏木由紀，你現在派人立刻將異化獸給帶回城中，直接交給駐守在後方的政府要員、不要多問，立刻去。」
「是！」
「慢著！」麻里子叫住了想要去看看萌乃的由紀，她的聲音將能力者與黑石們的注意都吸引了過來，「柏木…我有話想「晚點再說。」「妳！」由紀的平淡讓她感到有些生氣，只是大堀惠也對著麻里子搖頭，「篠田，聽她的，晚點再說。」
察覺到惠姊的目光，麻里子才發現那些感受的到能量波動的學院學生也在場，她咬咬牙，回到了小奧的身邊。
晚上，是在交界區紮營的。
隊伍將能力者圍在中央，如果外邊的人發出警訊、或是有血腥味…亦或是慘叫，在正中央的能力者就可以立刻趕到，ＡＢ交界區也只是兩個森林間的草原，不能升火…也沒有『乾淨』的食物可食用，所以在紮營過後，軍人們休息的休息，警戒的警戒，能力者們則是都聚在一較大的帳棚中，這是作為指令官開作戰會議時所需的小小場地，圍在四周的軍人都是出征過好幾次的精英、也因為非學院出生而無法聽取黑石的話語。
桌上放著的乾糧沒有人食用，能力者們看著自家的黑石將由紀給包圍，暗暗的在底下用眼神傳遞著訊息，麻友臉色還是有些蒼白，經歷了打擊過後，她乖乖的待在座位上。
在由紀將結界給放出後，麻里子才開口問道：「那隻異化虎是怎麼回事？」
「稀有種，特殊類，王級。」「妳明明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對於由紀的答案非常不滿意，麻里子雙手環胸的怒視著由紀，在了解今日所發現的後，同為Ｂ院的愛佳等人也都消音了。
「我來問吧…」
讓Ａ院的人質問Ｂ院的隊長，怎麼想怎麼可怕，佐江走上前一步、直視著由紀的眼睛，「由紀、告訴我…為什麼有華的能力，會出現在異化獸身上。」「…………」由紀皺皺眉，她的視線在眾人臉上掃過後，放在新生身上，「…她們有資格參予了，由紀。」玲奈替珠理奈擋去了由紀的視線。
看著玲奈認真的神情，再撇向也稍微知情的大堀…由紀放下眼簾，「當能力者的屍體被異化獸服用後，有一定的機率會讓異化獸學會該能力者的能力，僅僅只是這麼簡單。」「嘶…」
無論是新生還是老生都抽氣，意思是，那位名叫『有華』的前輩，是被…「不可能！」麻里子低喝著，「增田是在那場戰役中死亡的！」
增田有華，Ｋ院的戰鬥型能力者，是在３０年前的帝級異化獸近城進攻時死亡的其中一位菁英，沒有化作黑石。
由紀垂下頭、把玩著桌上的軍事地圖，「…人死後，總是要埋葬的，不是嗎？」
「不要說的那麼簡單！」
「柏木，為什麼有些人的屍體被拿去研究，有些人的屍體卻被拿去餵食？嗯？」友美直接抓到了重點，她帶有深意的目光看著柏木由紀，用食指輕輕的敲了敲手臂，「讓我猜猜…是因為再怎麼研究有華，也對實驗沒有幫助？」
看見由紀眼中一閃而過的黯淡，友美笑了起來，「很好…那麼，『服用』過能力者的屍體有極少的機率會再次異變…柏木，能告訴我…３０年前的那隻帝級異化獸，是享用了哪位的身體呢？」「啊…」
萌乃猛然抬起頭，其他人也是一樣，每個人都想起了那個畫面、那個，也是在ＡＢ交界區，背景是森林，附近還有著異化獸的──「米…澤…？」愛佳的聲音有些乾澀，帶點苦。
「是米澤學姊…？」美香向自家的隊長詢問著。
「…不。」
「妳、！」
看見由紀還想要否認，友美差點爆起──「…還有一位藤江前輩。」
「什、…？」佐江臉色異常難看，她有些恍惚的看著眼前這位黑石，柏木由紀的冷靜與平淡讓她非常陌生──彷彿從由紀口中吐出的、並不是那些能力者的名字，而只是路邊一塊平凡的石子。
「…藤江？」
「她下面的名字被抹去了，我只知道姓…是亞美菜前輩的黑石。」「！」
「等等！」萌乃繃著臉的向前踏了一步，「由紀，告訴我…為什麼那位藤江前輩的身體被…服用了，還能成為亞美菜前輩的黑石？」
由紀有些吃驚的看向萌乃，頓時了解了她為何會這麼說──「…這我不能說。」「為什麼！」
「………因為知道的人都死了。」
「………」
在已經死去並成為黑石的柏木由紀面前，沒有誰能反駁這句話，「…這次偵查組會發生『意外』…也是？」
對於美香的疑問，由紀毫不掩飾的點點頭，「他們不能正大光明的對我出手，所以只要先把我的眼給挖去…最後再讓麻友也遇上一次『意外』後，就可以安心了。」
「…………」
「………」
柏木由紀的眼，指的就是仁藤萌乃。
要把一位黑石給解決，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將黑石的能力者給殺了。
由紀的話語並沒有向麻友隱瞞，清清楚楚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麻友抬頭向所有人的視線的方向望去，那是個空白的影，「…由紀。」「？」聽見麻友的聲音，由紀有些好奇的望向那張她那能力者所座著的椅子，「可以問個問題嗎？」
「……說吧。」
麻友看了看那些訝異的老生新生，以及黑石們，她眨眨眼，開口。
「米澤前輩的死，是早就預定好了的嗎？」

「下去！」

 
梅田彩佳帶著松井珠理奈去右方的廢屋區交接了，畢竟身為偵查組的指原和中、遠程攻擊手的小奧都不在後，單單只有一位新生能力者矢神在場還是很難完成任務。

 
 
「不要！──」尖銳的叫聲。

「怎麼樣了？」
「沒問題。」
「謝謝…」由紀的道謝換來了敦子的輕笑，「妳該道謝的對象，可不是我。」
「…我知道。」
由紀輕嘆，她當然知道，可是對於眼前這位幫了她一個大忙的人，還是充滿了感謝的。
「謝謝妳…敦子。」
「要是誰戰死了可不有趣了，不是嗎？」「…嗯。」
看著眼前這位滿是壓抑的黑石，敦子將心中的好奇壓了回去，她想起了對方曾拜託自己的事──可以的話…幫個忙。在實戰演練的時候──
後面的聲音過小，如果不是敦子仔細的去捕捉、可能根本無法聽到那被隱在風中的言語。
──在實戰演練的時候…必須要使用的制式裝備，上面應該會有發訊器，幫我換成３０年前的那個舊型號。
舊型號…？
當時她沒有多問，只是挑挑眉，然後回覆了一句，「我知道了。」就離去。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的、似乎政府所設置在能力者裝備上的發訊器，在３０年前曾更新過一次。
為了回收能力者寶貴的屍體，或是怕能力者失去移動能力、而無法返回時，能靠著發訊器前往救援，但其實，當時的發訊器並不怎麼完美──詳細的情形敦子並不怎麼清楚，但基本上她還是知道、當年之所以會更新型號，完全是因為米澤瑠美的死亡所致。
至於為什麼會隨著發現米澤瑠美的死亡而更換，敦子就不了解了。
只是，如今柏木由紀的要求、讓她提起了一絲好奇，似乎、事情會比想像中的還要有趣…？
想到那些即將要出城的大部隊、敦子知道這次並不只是在Ａ廢料區或其他廢屋區的掃蕩，而是深入Ｂ廢料區的死鬥，沒有人知道Ｂ廢料區如今有多少隻將級的異化獸，也沒有人敢想像有多少隻王級的異化獸──將級可不比王級，兩者中間的差距太大，就跟王級與帝級間的差距是一樣的道理。
也許能力者可以輕鬆斬殺將級異化獸，可也有可能在下一瞬間被王級異化獸給吞蝕殆盡。
王級跟將級以下的不同之處，除了帶有一絲智慧、力量速度與防禦都高上許多外，還有著能調動身體部分能量和少有的、能使用能力的存在，如果換在以前，新生還沒加入的時候，基本上學生會的能力者們頂多只敢分成兩組，如果是三組以上、萬一碰上了王級異化獸，在能力者不足的情況下很容易滅頂。
上次發現的王級異化黑豹就是速度特長，牠知道要依靠著夜晚來掩飾著自己的身體，並也了解要把這些對牠有威脅性的能力者引誘到森林去──就算能力者的體能再好、也無法追上於森林中能盡情狂奔躲藏的黑豹。
這還是在優子等人身邊沒有偵查型能力者的情況下進行，老生近戰者過多、速度特長較少，又沒有如萌乃或由紀這般的黑石在，光憑著一群有經驗的能力者還是無法獵殺。
「答應我，將她們平安的帶回來。」
敦子抬起頭，直直的注視著由紀。
由紀微微一愣，敦子的神情讓她想起了另一位前輩，她們說過同樣的話語──「我會盡我所能的。」由紀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沒有人能夠做出十足的保證，就連成績優異的柏木由紀也是如此，她認真的回望著敦子，得到了對方好看的笑容，「謝謝。」
敦子離開了。
其實她與柏木由紀之間，真的沒什麼好談。一位是被上層捉去實驗的白老鼠，一位是死了很久的能力者，如果單看表面、根本沒有交集，就連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們兩位曾在屋頂上有過對話。
由紀坐在邊緣處，她並不怕落下，因為人已經是黑石了。身為能量體、根本就不用關心會不會因為墜樓而死亡。
她望著遠方，她的前面是敵人，後面也是敵人，前面的敵人會在身體上給予她創傷，後面的敵人會於心靈上摧殘，兩者都不好受…但如果真要選，由紀會選擇前者。
至少，在她眼中、那些異化獸比政府的人還要可愛的多了。
「不說話嗎？」
由紀淡淡的道著。
「呃…那個…」小南搔搔頭，她抿抿嘴、才一臉正經的向由紀的方向深深行禮，「對不起。」
「…妳沒有必要向我道歉。」
畢竟，柏木由紀的確是做出了對不起人的事，而且還不只一件。
「不是、那個…我只是…」
「如果是希望我到時候幫忙的話，我會的。」由紀知道雖然高橋南了解她並不是會因為受委曲還是生氣、就把戰友推到絕境的人，可無論是從哪方面、小南還是和由紀說了對不起。
也許是良心的愧疚？還是內心的不安？亦或是因為自己無法出戰，所以希望她能夠連同她的份一起加油？
『她是個很重感情的孩子。』峯岸南說過的，高橋南是位責任心很重、非常重感情的孩子，這樣的一位菁英，曾經的領導者，如今卻只能看著戰友們出征而什麼都無法做到…所以、果然還是自責比較多嗎？
「南。」「嗯？」
「妳會選擇那孩子…」前田、敦子…「…是因為她和麻衣姊很像嗎？」
「…………」
小南錯愕的望著由紀的背影，愣在原地。
大島麻衣，與前田敦子一樣、被頻頻傳喚的，學姊。
沒人知道她到底去做些什麼，沒有願意去詢問──「是嗎…」果然…
Ａ院的領導者、隊長，是高橋南。
這事是清清楚楚被記錄在文獻上的事實，但其實、在那之前的隊長，是放在同樣在學生會也擁著高位的大島麻衣，高橋南的半個訓練者。
高橋南的沉默，並沒有讓由紀感到意外，所有人都在麻衣失蹤後閉口不談──那個時候每個人都將心放在前面，誰也不願意去接受來自於後方的、政府的刀刃。
是因為大島麻衣跟前田敦子一樣是…那個嗎？
由紀並不了解，因為前田敦子從各種方面來看、都沒有與大島麻衣相似的部份，除了她們同樣是上層的白老鼠，都有著同樣的──「如果是要我平安的將她們帶回來…剛才妳的能力者已經拜託過了。」
「敦子她…？」
「感到很訝異？」
小南搖搖頭，雖然由紀因為背對著她、看不見，「不…沒什麼。」猶豫的話被吞回肚子裡。
是因為好奇她那能力者怎麼會找上由紀嗎？
明明開始在懷疑與好奇，卻還是因為對由紀的愧疚感而沒有開口？
『拜託妳了，由紀。』
另一個『南』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她太重感情了…這樣很容易受傷的。』
黑石，和能力者…
雖然每個黑石的性格都不相同、對待能力者的方式也都不一樣，但基本上、對於可說是能算她們另類的生命傳承的能力者們，黑石都會希望直屬後輩能夠平平安安的活下去──至少、別步了她們的後塵。
咪醬對小南的關心，直到現在、由紀都還能清楚的感受的到，她將小南培養成一位很…好的存在，溫柔、以及天生的固執，咪醬從來沒有以前輩的身分去教導著重視前後關係的小南，她像是個淘氣的好友般、讓小南做東做西，甚至是捉弄打鬧，讓原先面對著黑石們都戰戰兢兢的小南，也逐漸開始柔化…
不得不說，咪醬是位很好的教導者。
跟她、跟由紀完全不同，她──
──很想念ＣｉｎＤｙ。
從小南身上看出的、咪醬的溫柔，讓由紀不禁羨慕了起來。
──『她太重感情了…這樣很容易受傷的。』
但是，咪醬…的溫柔，只對著小南而已。
為了達到目的，她…
…根本不在乎，由紀會不會因此而受傷。

 
 
 
「好痛…好痛痛痛…」身為偵查組的小指和指令官的麻友只需要做基本的上手練習──這只是在近戰上而已，關於本職的訓練還是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