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是一米蟲。

「哥…」「不可以。」席恩在米多未說完話前，立即的打斷了。

他知道將米多一直放在守護者基地並不算好，畢竟他還在成長期，對於一位尚算無知的幼童而言，基地內的存在們的言行舉止只會讓他偏離了正常的方向。

「…哥過幾天帶你入城。」「真的？」席恩真的不是寵溺，只是米多在基地待的過久，也該回城晃晃了。眼角撇見米多開心的臉龐，席恩嘴角不禁勾起。

「哥哥萬歲！」米多歡呼的聲音使他的心情也愉悅了起來。

「先去用餐吧。」席恩笑著揉揉米多的小腦袋，兩人往基地門口的方向走去。

才剛踏入基地，正要往地下室的飯廳移動時，席恩感覺到後方傳來濃烈的血氣，血肉的腥臭與鐵銹味瀰漫在空中，讓席恩全身繃起，「進去！」他大手一推，就是將米多拋入基地內，另一手抽出腰間的大刀，滿臉戒備的奔向外方，他試圖呼喚著契約夥伴，卻發現外界的壓迫使他無法輕易動彈──「誰！」後方傳來嚴肅的低喝，席恩回過神、才發現背後已滿身大汗，「二長老！」「席恩、退下，這不是你能應付的角色。」剛從地下室上來的二長老背著雙手，面色凝重的一步步向外走──「…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二長老。」充滿著歉意的柔聲透入緊迫的空氣，傳達到了基地附近。

淡淡的、溫暖的聲音讓往入口處前來的存在們都停下了腳步，「什麼嘛…」陰影處，一聲抱怨隨風消去，因為無論是人是妖，都因此音而了解回到此地的存在──『守護者』中的菁英團之一，擁著『光』的其中一位，羽。

席恩雖實力在常人中算高，卻也頂多只能和中等妖族不分上下，可被上層選中的菁英，無不是能單挑高等妖物的傑出者──總共只有十位，手上都持有著加持過的魔具『天平』，被外界稱為『天平守護者』。

外出出巡的羽伸手劃開了結界，她有著淡金色的捲長髮與同色的眼瞳，柔和的面貌似是平凡，勾起的粉唇卻帶給整身一種平淡的氣息，她的穿著是與席恩同樣的款式，只是由於身分地位不同、她的服色是白，乾淨的不帶一絲汙垢，完全不像是從外邊回來的樣子。

席恩滿臉通紅，他平日在基地內算是過的甚是風光，也被二長老認可，實力更是贏過同齡的大多數…只是在這些『天平守護者』面前，他才意識到自己什麼都不是。

強大，太強大了。

明明是位比自己年少的女子，卻壓的自己喘不過氣來──他甚至連舉刀的勇氣都沒有。

臉色鐵青著的，他咬咬牙、收起了大刀，瞇起雙眼。

「原來是妳…怎麼？帶回來了？」就算是二長老、面對『天平守護者』也是絲毫不敢鬆懈，畢竟長老都是些年齡過大、只剩些許實力與智慧的存在，與這些年輕且強大的存在相比，他們不得不放下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是的。」羽並未因自身的地位就自傲起來，她溫和有禮的向二長老行禮後，輕輕的笑道，「可能是還有點不開心，所以來的時候稍微惡作劇了一下…引起騷動真的很對不起。」

她帶著歉意的向四周點點頭，那些在席恩眼中毫無變化的地方才出現動靜，也許是一隻爪，也許是尾巴，都不在乎的從隱蔽的地點顯現出來擺了擺、表示不介意，牠們這些妖族平日無聊的關係，如有外敵侵犯、牠們可說是最歡迎，也是衝最快的存在。

席恩見羽也向自己點頭示意，他趕緊收起亂了的心，正經的回了個禮。

他也發現，那位名為羽的女子，在向他點頭過後，便立刻轉移了注意力──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帶著驕傲的席恩還是有了不滿，尤其是在她看來的不注意，讓基地的人都手忙腳亂，還讓米多受到驚嚇──「米多！」想起他心愛的弟弟，席恩低呼了聲，他慌張的回過頭去，只見米多面色蒼白的坐在牆的邊上，汗水打溼了他的衣衫。

席恩趕緊跑上前將米多摟在懷裡，對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平守護者』們又是厭惡了幾分。

米多看起來只是受到了些驚嚇，但也有可能會造成心理陰影…席恩將米多抱了起來，忿忿的轉過身去，卻見羽並沒有將注意放在他這裡。

「潔…」

複雜的語氣，以及矛盾的情愫，羽對著外頭輕喚。

來者有著淡藍色的直長髮與俊美的外貌、英氣的劍眉與薄唇，藍色的眼眸如同遙遠的彼岸的海洋讓人心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身穿著一襲紅衫，款式明明與『守護者』的特製服飾相同、但卻是席恩沒有見過的顏色──待其人走近，撲鼻的腥臭才讓席恩等人抽了口氣。

不是本為紅色，而是被血染過後的顏色，濃厚的血氣與腐爛的臭味讓席恩不自覺得退後了幾步，米多更是難受的彎下腰吐了起來。

被喚為潔的存在見席恩與米多的反應，戲謔的瞇起眼睛，「這就是守護者…？實力還真是…強悍啊。」砸嘴的聲響和刺耳的音挑起了席恩的怒意，但對方收攏起來的氣習依舊讓他無法抵抗，席恩這才察覺到，眼前的這位存在、似乎是他生平見過的，最強的一號人物。

比守護者基地中的任何一位妖物都還要來的強大──難不成…？

席恩鐵青的面色瞬間轉蒼，雙腿的顫抖表示了他的懦弱，而渾身的冷汗與腦中的空白讓他骨子底的傲氣全失──是大妖？

想到這點，席恩不知是哪來的勇氣，他一個衝勁的爆起，回身、彎腰、一把捉住米多就是不顧一切的往內頭跑去──「咳…哈哈哈……」身後的笑聲彷彿有著智慧的不斷在他耳邊迴盪，他已經失去意識，只剩下『逃跑』的念頭。

回過神後，他才發現早在他轉身的那瞬間，就失去了一切。

「潔…」「嗯？」

是夜，是屬於妖的活動時間，可守護者基地還是維持在一定的寂靜裡。

潔坐在窗邊，牠把玩著掌中的果實，紅通通的相當豔麗，誘人的香氣帶點甜味，算是基地附近少有的可食用的水果之一。

抬起頭，方從浴間步出的人兒就如這鮮嫩可口的果實，讓人不禁想去品嚐其中的滋味──見羽髮上還殘著水珠，潔向著羽的方向勾勾手指，抽去了羽身上多餘的水氣。

薄唇微啟，凝結成球的入口，潔瞇起眼、滿意的舔了舔上唇，「嗯…很美味。」「……」羽的雙頰羞紅，她抿著唇，皺起了眉頭，「妳一定要這樣對我…？」「在下怎麼了？」潔將手中的水果拋給對方，輕巧的從窗緣上落下，牠帶著笑容的走向羽的方向，讓她退了幾步。「為什麼…要如此針對…」迎面的溫度對她而言似乎有點過熱，羽用左手抵著潔的肩膀，制止了牠的行動。

潔從容的將對方的納入掌中，十指交扣。「…、」牠的舉動讓羽帶點不甘的偏過頭，她輕咬著下唇、深吸口氣後低聲道：「妳還在…怪我嗎？」羽的話讓潔挑了挑眉頭，牠的另一手扣住羽拿著果實的手腕，輕輕舉起，「…妳說呢？」舌間舔去了果皮上的水珠，並緩緩的移到那玉蔥上輕抵、啃弄，牠含上了食指指節處，這舉動讓羽不禁輕顫，她想要後退、可與潔交扣的手卻被狠狠的固定住，讓她不得不稍稍彎身的去拉長兩者間的距離。

「怎麼？大名鼎鼎的天平守護者…您不會是害怕在下吧？」潔放開與的左手，溫柔的攬過她的緻腰、讓對方貼緊自己，她因牠的靠近而緊張的閉上眼睛，那感覺的到的吐息就在面前，羽能冷靜的看待任何事物，但在名為潔的妖魔面前、她大多時間都處於被動──潔瞇起眼，羽那緊繃的身軀與顫抖的身子讓牠雙瞳中閃過複雜的情緒，牠閉起眼、心底輕嘆。

「…？」過了好些時候，卻發現原以為會碰上的地方依舊冷清，羽開了條縫望了出去，就見那放大的面孔正在極其靠近的地方──潔那英俊的臉龐上帶著深深的笑意，牠在她的注視下彎起眼睛，將羽的右手移到兩者間，開口輕咬下一口鮮甜。

果汁順著羽的手指流下，羽已經沒有任何想法，潔嚥下成熟的果體，然後在對方呆愣的時候吻上。

果香，以及甜膩的味道。

被咬過的赤紅落下，月影拉長。

名為『天平』的魔具，是個可以操弄體內力量的道具，傳說中這是用數位有著『光』與『暗』的能量的存在們的軀體來煉製，製作方式已不可考──流傳下來的數量非常稀少，是『守護者』專有的魔器。

持有天平的守護者們無不都是有著『光』或『暗』能量的存在體，有著天平的調節、使他們得以使用體內的力量，也正是如此、單純而龐大的能量讓這些守護者們得到了權力與地位──不需要依賴契約的、獨一無二的存在。

有了魔具『天平』，被詛咒者可以不必畏懼暗的吞噬，光源者也不會因能量的過大而崩壞，他們依賴著它，使用它，並開始濫用它。

當上層發現時，就算守護者們到達了使用的極限，也沒有誰願意放手──一但放手，就代表著失去，而失去、對他們而言就是死亡。

「所以，妳要和在下締結契約？」潔不依不饒的玩弄著羽的嬌軀，長時間無休息的持續著、就算是再強大的守護者也吃不消，羽無力的將身子縮起，窩在潔的懷中點點頭。

潔細長的手指輕巧的滑過背肌並撩起輕顫，白中透著淡淡粉色、還有一點一點的吻痕。「要在下拋棄過去的成見，就為了讓妳活下去？」潔低昂的聲音在室內中迴響，羽仰起頭，她望著看不明情緒的牠，伸手撫過那俊秀的臉龐，「…只要一陣子，等我做完那件事後，我會把自己獻給妳的。」

潔挑眉，牠雙眼瞇起、捉住羽的柔荑，放上自己的後頸。
牠翻到羽的身上，嗤笑著：「只憑這身肉軀，就要奴役在下？」「不是奴役！」羽放大了聲音的反駁著，她認真的回望著那眸水藍，「…是交易。」

「交易嗎…」潔低聲重複了這句話，牠皺皺眉、然後綻開笑容，「那麼在下接受了。」

古老的文獻中，有著一些被抽取出來的童話。

在遙遠遙遠的森林盡頭，有著一美麗的湖水，內頭住著一位水的妖精。

有一天，一位獵人將手中祖傳的武器落下，妖精將更好、更鋒利的另外兩把給拿了出來，但獵人對祖傳武器的執著感動了妖精，所以妖精將那兩把武器交給了他──這是對誠實的人的讚賞。

明明只是個帶有深意與鼓勵的故事，其實並非如此。

「遙遠遙遠的森林盡頭，有著一美麗的湖水，內頭住著一位擅水的妖魔。」潔靠坐在樹上，望著遠方輕道：「有一天，牠感應到了一位人類手中的武器裡、有著牠所需要的東西，所以下計讓他因絆倒而使武器落水。」能進入森林深處的獵人、怎可能會笨拙的將唯一保命的武器給輕易弄丟？

「湖水在武器落水的那刻便溶解了它，得到所求之物的妖魔為了不讓那位『獵人』安心，將前面拓荒的人類遺留下來的武器給送了上去。」

只是『獵人』了解他自己的武器的珍貴之處，怎麼也不肯放手…

「妖魔給『獵人』下了強烈的暗示，並讓對方將那兩件武器帶了回去──既能讓該『獵人』的家族以為是其人的錯誤，還可認為這是那位『善良的妖魔』對『獵人』的『誠實』的獎勵…」

因為世家不會輕易的承認自己的錯誤，只好繞個遠路將過程美化。

畢竟誰也知道，『獵人』的強悍之處──能夠『說服』他的妖、又怎可能會是一個小小的人類家族能抵抗的？

美好的童話，就這麼被一代又一代的人給傳承了下去，其他世家的目光也因此被那『兩把強大的武器』給引了過去，沒有想過、故事中所說的是『將那兩件武器給予了獵人』，而不是『把三把武器都給予了獵人』。

人類一但意識到更好的，就會把先前的給忽略或遺忘，然後開始羨慕和忌妒著有著那兩把強大武器的世家──除了把這故事做為謹惕與黑歷史的該『獵人』的世家外，沒有人了解背後的真相。

「人類…容易因妒忌而轉移注意的這點，真的是很可愛啊…」牠當時只是不希望『教會』的人尋來而已，沒想到卻能在一些玩物和童話中找到以前的事蹟。

那是羽丟給牠的。

「難怪…在下明明已經躲的夠遠了，還能被找到。」『教會』的遺漏，並不代表『守護者』也是如此，守護者中可說是有著各式各樣的妖，如因幫上忙、牠們可是能從上層那換取等值的物品…要牠們放棄自己的利益來替同為妖族的牠守密，這比要人族從世界上消失還要來的困難。

不過，也因此，牠才會遇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