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優子皺眉,她抓了張椅子坐下,雙手十指交會的扣在下巴那方,手肘撐在膝上:「妳的意思是政府已經決定要對我們出手了?」「有很大的可能。」麻友嘴邊含起一抹微笑,可上方卻沒半絲喜意,「如果說他們從大軍突然退去以及我們當時進城的反應來推測曾出現意外──很有可能會直接對我出手,將不穩定的因素先去除。」
「是因為我們能成功的返回城中?」
「對,很有可能他們應該已經猜到,能讓我們完好無缺的回來的人…只有由紀。」麻友皺眉,因為她發現、似乎所有的道路,都指向著一人──柏木由紀。
沒有柏木由紀,政府便損失了一個幾乎是百戰百勝的『指揮者』,可有柏木由紀,他們卻又要擔心由紀是否會再次失控,成為不聽話的寵物──要知道,30年過去,曾經由紀所保護的人,都已經不在了。
那些人不能確定由紀是否願意為了現在的能力者們乖乖的聽從指揮。
在這樣的前提下,會有把這不穩定的存在封口的意思,也不是不可能的了。
麻友搖搖頭,自從清醒過後,腦袋彷彿被塞了很多東西,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做出正確的推論…「如果學姊們確定加入的話,請找時間與前田學姊確認一下…該怎麼反擊吧?」麻友瞇起眼,紅脣輕吐低沉的音:「現在我們缺少的是時間…以及互通的情報。」每個人所認知的『真實』都不盡相同,而這份認知的差異將有可能會導致我方的落敗,為此,前田敦子才會在今天先把所有人聚集…然後想要解說一清嗎?
只是,又為什麼會突然退去?
伸手抓住胸前的衣襟,麻友知道,前田敦子還欠她一個…解釋。
「回來了!」門被重重的推開,久美與珠理奈抬著沒有任何反應的指原回來了。指原臉上還帶著淚水,她的手臂正不斷的溢出血液,可明顯的比其他人好的多──「這細繩到底是什麼?」優子皺眉,她知道這細繩的作用,指原能夠安份的躺在床上不亂動,也是這繩子的關係。
「…是研究?」才加也不是很清楚,她神色凝重的走到指原身邊,輕手輕腳的把繩子給鬆開──「唔…」指原頭上立刻出現大汗,她開始痛苦的掙扎,血液也不斷的湧出,嚇的才加趕緊將繩子給重新繫上。
「惠姐不是說過?政府有種研究可以限制黑石…這是產品?」「不…我不知道。」見優子向她的方向看來,麻友乖巧的搖頭著,她的確不知道…應該說,在那些夢境裡面沒有看見這類的東西。
「這應該與感染源有關…」麻友凝神細看,卻還是沒有發現出什麼,「在面對那個東西的時候,能量似乎也是被壓制下來…還沒有碰觸到就已經沒法動用,很難想像直接接觸到會是怎麼樣子。」
「…應該問他們研究這個要做什麼?」「………」對於優子的問話,麻友沉默了下來,她與優子對望,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錯愕與…恍然大悟。
除了戰爭,還有什麼?
有了這能夠壓制能量的發明,上面的人就能更好控制住那些能力者──就如前田敦子所說的,他們所需要的,只是『乖巧聽話的寵物』,而由紀正是因為『不聽話』,讓本該為『盒子』的米澤瑠美成為『飼料』,才讓上面的人做出警惕──要是那時,由紀身上也有著能夠限制住她本身的繩子,也許由紀就不能擅自行動,甚至是多出一些不該有的念頭──「麻友。」「?」
麻友側過頭,看見珠理奈正望著她,侷促不安的將手背在後方,她抿抿唇後,才開口接著道:「能說一下…玲奈和由紀的…關係嗎?」
「………呃?」
一愣神的時間,珠理奈的臉就如燒開水般開始發燙發熱,「我…我只是想知道一下…而已…」話說到後面越來越小聲,幾乎快要聽不見。
久美好奇的看了看珠理奈,又看向麻友,歪著頭道:「玲奈不就是喜歡由紀嗎?還有什麼關係?」「!」
珠理奈口開開的瞪著久美,更是讓對方臉上的疑惑更濃,「…我說錯了?」
居然真相了。
麻友眨眨眼,看了看八卦味突然暴增的優子,以及雖然不好意思可是還是很想聽的才加與彩佳這三位前輩…然後再轉回身去看了看珠理奈,有些猶豫的道:「她們…嗯…曾經在一起過。」
「嘶…」優子亢奮的抽氣,雙眼中透著『我還想知道更多』的精光,很是充滿求知慾望的直直的盯著麻友,看的她滿頭大汗,小屁股不安的在輪椅上移了移,「不過我也知道的不多…」優子先是興奮的眨眨眼,才在腦袋中的理智稍微壓過八卦慾時眼中閃過一絲不解的光──她挑眉、歪頭問:「妳是怎麼知道的。」
「……?」聞那語氣有些不同,在看向那瞳中似乎是多出了些質問的意味,麻友稍感訝異的睜了睜眼,才垂眸,「我是在『夢境』中看到的。」
夢境。
是的,她是在夢境中看見的,那些過往的記憶──真實的片段。
「很逼真的…夢。」
聽見如此回答,優子很是嚴肅的板起了臉,她壓低著聲音的道,「是了…重新喚出來,還有『看見』…敦子那傢伙知道並不奇怪,可是她的用詞…麻友,告訴我、妳是不是…」優子皺皺眉,站了起來,走到麻友的面前,彎下腰面對面、細著眼的問道:「…妳看了誰的記憶?」
是疑問,也是肯定。
優子的疑問是詢問著麻友閱讀了誰的記憶,而肯定則是肯定著麻友一定『閱讀過』了,所以──「從敦子的話和今天的情形來看…是松井玲奈?」「…對。」
得到肯定的答覆,在場無論是誰都是硬生生的抽了口氣,「怎麼得來的!」優子雙手死死的抓著麻友的雙臂,被握住的地方很是疼,優子危險的望著她,活像是要把麻友生吃了般。
只是麻友搖頭,「是在我昏迷後的事,詳細的我也不清楚,『夢境』裡面也只是看了些關於由紀…以及一些以前的事,醒來後腦袋就多出一堆東西了。還沒來得及整理…那感覺就像是被硬塞的。」
「…硬塞…硬塞…」優子臉色難看,卻又是有些放鬆的勾了勾嘴角,「…妳應該知道該這麼做會…」「放心,我會小心別讓自己過份代入的。」雖然並不了解為什麼優子會有如此大的反應,可麻友還是面帶誠懇的回答。
她知道優子就某方面而言,也是在擔心她──如果失去了渡邊麻友,增加了一位不知是『何種人格』的松井玲奈…這對現在的能力者們來說是很嚴重的打擊。
「玲奈…喜歡由紀?」珠理奈面色複雜,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總之、那心頭就是好一陣的難受,悶悶的,讓她提不起精神。
「喜歡…與其說喜歡,不如說是…執著?」麻友搖頭,「我也不太了解,畢竟看到的內容也不是很多…松井玲奈似乎從一開始就對…由紀有一種近幾於偏執的追求,最後也因為某些事…讓由紀沒有辦法拒絕,所以就在一起了。」
才加皺皺眉,麻友並沒有發覺,自己的語氣有些酸。
她用的詞彙是『讓』與『沒有辦法』,這是種令人感到無奈的解說,就彷彿如果沒有『那些事』,其實柏木由紀根本就不會與松井玲奈在一起──再加上方才所說的,玲奈對由紀的情感的強烈。
才加與彩佳對視了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可麻友並沒有發現這兩位學姊的對視,她只是若有所思的放任自己神遊。是了,如果沒有平嶋夏海和浦野一美要求讓松井玲奈取代她的位置,是不是松井玲奈就無法──不,不,玲奈在那之前,就已經得到了由紀的人…她得到了由紀的身子。
就在麻友面前。
想起那被壓制在地面上的人兒,脹紅的臉、輕蹙的眉,以及那抹粉唇──麻友眼瞳的色彩暗了暗,心底對松井玲奈的怨念又是深了些。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優子拍了拍麻友的腦袋,將她喚了回來後,轉過頭看向才加,「敦子應該又是睡去了…這些天就由我們幾個來看守吧。」她指了指床上的那幾位,「才加,妳和久美去以練習過度導致身體不適為由去學院的醫護室拿些點滴過來,彩佳,妳和珠理奈去把訓練室給破壞一下,然後找人來修,盡量慘烈點…妳知道的。」
「是。」「我知道了。」得令的四人立刻開始行動,見優子轉過頭來望向她,麻友不禁直了直身子,準備接受命令。
「…麻友,今天妳先回去休息吧。」「…什、…?」看見麻友不滿的皺起眉頭,優子搖搖頭道:「妳才剛清醒不久,身體還很虛弱,再加上消化記憶…於公於私,妳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儘早恢復到正常狀態,照顧的工作就不用妳來了。」
「……我知道了…」
麻友知道優子說的是事實,可是心中卻還是有點失落,那就像是身為『知情者』的自己,被其他人給排拒在外了。
優子替麻友換藥,她看見了麻友胸前的傷,卻沒有多問什麼,優子只是靜靜的替她換好紗布後,又蹲下身去替麻友處理大腿上的刀傷──這是在回城時,敦子替麻友將由紀『捉』回來的那刻,為了保持清醒、麻友自己拿刀捅的。
為什麼領導型能力者,總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犯些愚蠢的事呢?
推著麻友回宿舍,在被對方拒絕了是否幫忙清洗身體的好意後,優子慢悠悠的走在路上,望著空想著。
「該找人去修一修草坪了。」被仁藤萌乃破壞的地方,可還沒處理呢。
要做的事…很多啊。
搖頭晃腦的返回學生會室,準備開始新一波的,抗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