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意外發生,沒有傷亡,更沒有衝突。
只有一部分的資源損失──食物,「……飽了?」彩佳無奈的看著眼前這人,『她』自稱『夏海』,在得知餐廳的肉類、湯類損失慘重後,敦子果斷下命令讓人將物資逐步轉移到彩佳的房內,而那人也在熟悉路況與了解她們沒有惡意後,放下那些警戒心態,乖乖的被彩佳豢養──嗯,基本上算是這樣。
『夏海』滿足的將臉從鍋前抬起,嘴邊還有著不少的殘渣,彩佳默默的伸出手、抽取張面紙,替那人擦了擦。
看著那瞇起的眼瞳,以及乖乖讓自己擦拭著的,彩佳初次有種自己正養著哪來的大型貓類動物的感覺,想起這人輕巧的動作與步伐,還有那狠戾的攻擊手段,都讓彩佳無法與眼前的這位女子給聯想在一起。
「嗯。」『夏海』笑瞇瞇的窩回彩佳的床上,蹭上床、舒服的窩著──要是讓外面的人知道政府在找的『兇手』就在這呼呼大睡,梅田彩佳肯定是第一個被抓去審問的人。
其實敦子也有見過她一面,只是在看見這孩子的自稱,以及斷斷續續不怎麼清晰的解釋,敦子在淡淡的點點頭後,就這麼轉向面對著彩佳,然後開口道:「…養著。」「耶?」
話也沒說清楚的就這麼走了。
拍拍『夏海』的頭,敦子為了排除洩漏出去的可能,也不管彩佳是否願意的就讓『夏海』直接同住──彩佳讓『夏海』再睡裡面些,就是與前幾天那般同樣的偎在那人身邊。
很冷,冰冰的、涼涼的,就像是沒有體溫般,她的身體、根本沒有生命的感覺──彩佳向旁邊移了移,卻發現『夏海』又如這幾天那般,直接將她給摟了過來。
腦袋靠上對方柔軟的胸部上,彩佳感覺面上一熱,抿抿嘴、想了想,也放棄掙扎,直接反摟著對方,跟著睡下。
『夏海』在某方面就跟孩童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啊啊,是了,因為『她』根本不需要這些不必要的知識,也許在上面的那些人眼中,『夏海』只要會攻擊、會閃避、會逃離,以及會乖乖的聽從命令…就夠了吧?
一暖一寒的兩具身體窩在一張單人床上,夜色披身。
『夏海』的存在,只有彩佳與敦子知道,而送餐點過來的、也是一位名叫折井步的後輩,聽說是新生中以第六名落選的候補者。
折井步乖巧的沒有去探聽為何彩佳要求著兩人份的餐食,她只是在放下餐點後就退去,等走遠後、彩佳才會開門拿取。
折井步默默的離開能力者們所屬的四樓,回到第三層、自己的寢室去,內頭的室友已經睡去,望著她那熟睡的臉龐,折井步的眼瞳黯淡。
伸出手碰了碰那冰涼、無論是哪方,都沒有一絲溫暖,撇向外方、透過圍牆,住宅區、以及外邊的城牆,再過去、就是她們必然歸去的終結點,那異化獸所駐紮的森林。
『感染源』離城市越來越近了,在她們那屆時,明明估計還能再多撐個百年才需要遷移,卻沒想才這麼點時間,就已經抵達B廢料區、瀕臨AB交界處──「…是因為能力者數量便少了,還是…」還是,能用的『盒子』不多了?
隨著知情的能力者越來越多,選擇在戰爭中死亡的存在不在少數,而像是米澤瑠美這類明明是作為『盒子』而生、卻以成『飼料』來終結自己生命的知情者的出現,更是讓上面的那些人慌了起來。
也因如此,才讓鴿派有機會能將她們給送出來──「這屆的承載體很厲害呢,小南。」輕輕觸碰著左手手臂,上方並沒有契印的痕跡,可折井步卻好似能在此、感覺到那久遠前的記憶──「選擇孤注一擲了嗎…」
CinDy的能力者、那隻『完美體』的黑石被放出來,上面那些人應該不可能不了解這隻寵物已經不受控制,可還是派人出來回收而非直接消滅…「『夏海』…嗎?看來應該是那位小嶋陽菜把不要的記憶給丟到『她』裡面了吧?」折井步搖搖頭、輕笑,「看過玲奈記憶時應該已經清楚,『這行動』跟S院能力者一樣、傷人傷己…是了,是因為陽菜本身就是這類的存在嗎?記憶…」
坐在床邊,伸手安撫著有些不適的、室友的腦袋,低喃,「把不需要的記憶全數丟過去、雖然會有損傷,可至少也把自己體內的不定時炸彈給解決…小嶋陽菜果然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啊。」
她自言自語的,雙眼中有些無神,似是在回憶著什麼──「所以,那邊的『她』才被弄到瘋狂了嗎?純淨如白紙般的『她們』,總是會輕易的被污染…『夏海』、『夏海』…沒記錯,是那隻帝級異化熊的『飼料』吧?」「…小嶋陽菜的事要隱瞞嗎?」本於熟睡的室友終究還是被吵醒,可卻對那些自語的內容沒有一絲意外,而是淡淡的把話接了下去,「大島優子應該是大島麻衣選擇的繼承人沒錯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在哪找到麻衣的遺言,對上層的敵意很重、如要掩飾,最好別讓她去與上方的人做出接觸。」「我知道。」
折井步拍了拍對方的腦袋,輕笑,「所以敦子才會讓優子去外出組,把不知情的秋元給留下,優子的黑石是那位小嶋,麻衣對她有所歉疚,我們得幫幫小後輩的忙才是。」
「…是妳的後輩,我不是。」那人緩緩坐起,撇了撇外邊,「身體還能承受吧?我得把妳的情況報上去,這些天妳有些反常、讓上面的人稍微懷疑了一下,他們不希望再出現一位『叛徒』…「…我欠里菜的人情,會還的。」折井步上前抱住了那人的身體,「別繃著臉,敦子讓上方加量了,這幾天『病毒』就會送來…到時候妳就不用忍耐了。」
身體顫抖著,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那人的下唇早就被咬破,鐵銹味入口、雙眼中卻是沒有任何情感,「…把一部分留下來是我自己的意思。」她停了停,才離開折井步的懷抱,起身。「妳只要說到做到就成了,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折井步皺皺眉、無奈的露出一抹苦笑,「明香…」「遙香的身體,儘可能的…」明香望了望眼前的這位女子,明明是那熟悉的臉龐、但明香知道,藏在這底下的靈魂,已變。「…儘可能的,完整的保留下來吧…」仲谷明香戴上眼鏡,將那眼瞳藏在其下,「我答應過她,會好好的…『活著』的。」
也不理會折井步,仲谷明香於外邊再多套上一件外套,將那過於瘦弱的身軀給包納,緩慢的步出寢室──她怕,再多面對那張臉龐,淚水會再也無法抑制的落下。
不比寢室的壓抑,外邊有些冰涼,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香甜、那是能夠紓緩緊繃的精神的香料,這在學院宿舍是最常使用的藥劑…應該說,從大量的軍人與學生、能力者選擇自殺或戰死後,為了紓解那快崩潰的心,這類能穩定精神的藥劑就是現代社會的必需品。
雖然,幾十年、亦或是幾百年過去,現在的人們早就不再需要於城內也得小心翼翼的警戒了。
慢慢的走在通往教學樓的路上,明香感覺今日的風,特別寒冷。
凍的她幾乎要無法邁開步伐、朝向前方──不,也許、她也沒有所謂的『未來』、亦或是『前方』可言,無論是誰、只要接觸到那方──只要接觸到真實的黑暗,相信不管再怎麼抵抗、都會被拖入谷底,毫無聲息的、沉澱下去。
「…遙香。」冷風擦去了她臉上最後一絲溫暖,留下傷,「雖然答應妳『活下去』了…可是,『快樂』終究還是…完成不了呢。」應該說,明香就連『快樂』是什麼,其定義、其感覺,亦或是讓自己達到『快樂』的方法,都不明白了。
她們的那條線,那條分辨著是非正反光暗對錯的線已經模糊,中立的灰色地帶是不被承認的存在,不想服從、卻又想存活,她們這小小的願望在那些人眼中根本就是妄想,空談──「為什麼,又能如此有力的,跳動著呢…?」輕撫上胸口,感受著內頭的鼓動,那驅動著血液的功能在此時格外的刺眼,如果心臟的跳動代表著生存,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遙香卻已經『死亡』了。
「這種的『活下去』…太為難人了呀。」靠在牆上,身體上的刺痛與絞痛讓明香快要失去前方的視野,她藉由著牆上的冰涼讓自己好受些,順便打起精神──看著遠方走過的那人,那有著雙馬尾的孩子,明香抿著唇,強撐著身體、走向遠方──那些人,永遠無法了解『她們』。
遙香的願望,可真還是一如既往孩子氣的、強人所難啊──自己一個人提前離去,太狡滑了。
明香彷彿還能看見遙香那得意的笑容,眼瞳中更是她多次看見過的色彩──好想見妳。
由紀停下動作,她緩緩的看向那慢慢離去的背影,而後又跟上前方的那人。麻友沒有注意到由紀的動作,她那時聽見優子等人受傷後,就急急忙忙的從寢室奔向學生會室,看見的是血肉與布料燒融在一起、正在被敦子快速的削去死肉的夥伴們。
以及站在能力者身邊的,松井玲奈。
玲奈看向麻友,視線撇向她後方,深深的望了由紀一眼後才又回過頭、對著敦子道著:「我感覺到排斥感了…可見陽菜應該是把屬於『我』的記憶給丟了出來,相信過不久後、對方就會上門來了…我必須與那人做個了斷。」「陽菜呢?」「她沒事,也多虧她是憑著我的記憶中的手法去動作,不然相信就算有我的幫忙,也會在這幾日中完全消散。」
麻友臉色一蒼,身子晃了晃,因為她發現在場中除了梅田學姊與久美身上沒有過多傷口外,秋元學姐、大島會長與珠理奈可說都算的上重傷,尤其是前面兩者、秋元才加背部朝上的趴著,後方血肉模糊、還有些焦肉正被梅田學姊仔細的削去,而優子學姐則是前方,面部、頸部最為嚴重,呼吸聲彷彿那破風箱般、給人一種隨時會離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