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雖說是在住宅區、車道還有街燈在亮著,但汐莉還是隨時注意後面有沒有什麼人跟著──仔細的沿路翻找,就連那孩子最喜歡的公園也趁太陽下山前尋了幾次,只是距離弄丟的那天已經過了兩個禮拜,隨著一日日的過去、汐莉的不安就是一天天的增加著,「キラ~」畢竟已晚,她不得不放輕了聲音的叫著那孩子的名,側耳傾聽是否有回應。
平日都只是單純的養在家裡,小木曾汐莉會把那隻藍黑色的短毛貓帶出門、也僅是定期的去打預防針,可先前幾次明明都好好的,這次卻偏偏在快接近動物醫院時不安份了起來,『キラ乖一點,馬上就好了。』當時汐莉以為那孩子是在害怕打針、所以在察覺到時慌著,可隔著側背包輕拍的安撫卻沒能得到那孩子的平靜。
キラ發出了刺耳的發怒低鳴,爪子自內側拼命的抓著背包,嚇的汐莉趕緊把罩在外邊的布蓋子拉鍊拉開──『喵!』『等、キラ!』內層還有一網狀的蓋子罩著、就是避免動物要透氣時跳出來,汐莉想說反正有上拉鍊、也就沒有多注意,沒想當キラ快速的跳出背袋,她才發現那網狀保護已經被抓破了個大洞。
驚慌著的短毛貓掙脫了禁錮著牠的袋子之後、頭也不回的跑了,連被拋下的主人也沒顧上。
「到底跑去哪了…」
看了看手錶、時針已經靠近數字4,早上還有課、又不可能不睡,附近動物醫院雖然也拜託對方張貼遺失的訊息、可是キラ的性格她這主人最清楚,基本上不熟悉的話不可能會給人抱,更別說那沒在燈光下看就是一抹黑的毛色…「キラ──。」從住家到動物醫院的這條路不知繞了幾次,找到後面汐莉自己都感覺沒戲了。
『沙、…』「……、算了,先回家好了。」一邊輕喃著,汐莉下意識的拿起手機,裝作要撥號的模樣,她慢慢地加快速度走著,一面把手機給放在耳畔,「喂?是我~還是沒找到,我現在準備回去了。」對著沒通話對象的冰冷3C產品自言自語,汐莉一手握著側背袋帶子,藉著身體遮掩的將防狼噴霧給取了出來──上週半夜出來找愛貓時、就有過被跟蹤的經歷,只是當時汐莉警覺的繞到附近的警察局,對方才離開。
感覺似乎是運動鞋的走路聲、略沉,要不是半夜了四週異常安靜,而汐莉本身也在注意聽是否有愛貓的聲音,可能直到對方跟到家裡也沒能發現…感覺到對方的腳步隨著自己得加快而加速,汐莉心也開始慌了起來,她也不管對方到底是不是跟著自己、就是趕緊全速奔跑,前方只要過個拐角、不遠處就有自己常光顧的便利商店,到時候萬一對方還在四周徘徊,還能請店員幫她打電話請警察陪自己回家──「嘖、!」看見她跑、後面的男子也猛衝了上來,那是嗓音頗低的男音,很像是普通的中年上班族,汐莉無奈著自己在這種時候還能想那麼多。
感覺後方的聲音越來越近,汐莉整顆心都提了起來,她一要柺過電柱、準備開口大喊求救,擺在後方的背袋就被用力的扯了回去,「っ!」由於那人力道過猛、汐莉整個人被半扯過去,勾著背帶的肩膀與手臂很痛、失了平衡的身子半側過身,眼角餘光瞧見了那中年人扭曲的興奮──『哒、』「手鬆開。」一重踏踩在面著車道的背後,纏在手腕的背包帶子被另一溫暖的觸感解開,來者的左手從後環過了汐莉的腰間、把她整個人護在懷中,『碰!』讓兩人的身子都不由得一震的猛烈力道,將那男子給狠狠的踹了開。
「咳っ咳咳…咿咿咿、!」
看見來了個武力強大的人,那穿著暗色系風衣的中年人慌張的跑開了,捂著肚子的跑姿看起來很是狼狽,「別走遠。」幫了她的那人在她耳邊低聲說了這句,就是往男子剛剛跌到的位置走去。
汐莉輕喘著息的待站在原地,並不是乖乖聽話、而是剛才的緊張一放鬆,腳沒有力氣了。
那人比自己高上半個腦袋,穿著暗色系的連帽外套、腦袋也整著罩了起來,但方才短暫的接觸、以及那人的聲音,無不表示…「啊、果然是錢包啊…」先幫她的寵物背袋給拍了拍,才撿起自那男人身上落下的小皮夾,來者很自動的翻開、檢查了下內容物,才滿意的收入口袋。
「這麼晚怎麼還在外邊逗留?」站在燈柱下、那人踏回了燈光的壟罩範圍內,把連衣帽底下的面龐完全的展露了出來。
是位日文很好的外國女性…「給,妳的。」「謝、謝謝…」接過對方遞回來的寵物揹袋,小木曾趕緊向對方道謝,她鬆了口氣的笑開、心臟的跳動還很劇烈,干擾了聽力。
「不客氣~」意外素顏起來很是年輕的外國女性臉上放滿了開心,眼睛也愉悅地細起,「下次小心…嗯?」「…?」禮貌性的社交被她自己打斷,外國女性望著小木曾的臉、眼睛眨了眨,「啊…先等等喔。」「是…?」「不、只是感覺好像…」那人皺著眉頭的偏過腦袋,右手探入連帽外套在肩後摸索──不會又遇上了一個怪人吧?
看著對方的動作,汐莉望向對方的目光也越來越可疑,她甚至都還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喵~」「っ…キラ?!」「啊、果然~」
那外國女性手一移開,一隻黑色的短毛貓就把腦袋探了出來,看樣子像是趴在了這人的背後的模樣,「想說這傢伙從剛剛就不安分,我還以為又怎麼了~」外國女性笑瞇瞇的橫舉左臂,讓黑藍色短毛貓能踩著這空中走廊撲向主人的懷裡。
「嗚咪~」久違的懷抱讓キラ舒服的蹭著,一下子在汐莉身上嗅著、一下子把自己的氣味給蹭上,「終於找到妳了…」汐莉幸福的把愛貓給抱在懷中,感受著對方略高的溫度,稍稍加重摟抱的力。
「那個、真是非常感謝妳!」感動過後汐莉抱著愛寵、感激地向對方道謝著,「找了兩個禮拜…我還以為已經找不到っ」「我看牠…是叫キラ?毛有很仔細的被打理,所以想說不太可能會是野貓。」那人也鬆了口氣,只是看起來有點哭笑不得,「但是妳家的キラ應該很少出門吧?我還想說讓牠帶路,結果一點都幫不上忙…前幾天有繞到這附近,キラ完全沒反應阿。」害我還以為不是這一區…
不是這一區…?
汐莉不解的側著腦袋,就看對方已經把好沒好氣給收了起來,「時間很晚了,我先送妳回家吧?如果妳不介意的話。」滿是誠意的眼眸直接和汐莉的對上,「因為感覺這附近有點危險的樣子。」怎麼樣?
不需要猜測就能從這人的面上看見疑惑,直率而沒有掩飾與話中無半點曖昧的說話方式大概是外國人的特質,「會不會太麻煩妳…?」「不會啦~」相較於小木曾汐莉的不好意思,那人沒半點為難的模樣很好的讓她安心了下來,雖然也能請商店的店員、或是警察陪自己回去,不過那感覺更會麻煩別人…「要是路上キラ再跑了,我也能馬上追回來嘛~保證送到家。」感覺像是哪間快遞的廣告詞,搭配這人又是得意又是自信的自我推銷,讓汐莉把最後一份不自在給笑了出來。
「耶、跑到書店去了?!」「是二手書啦~大概是躲雨的時候鑽進來的吧?」
聊到キラ到底是在哪被發現的、這位木下さん的回答讓小木曾汐莉訝異的睜大了眼,不是都說貓咪走失後都很有可能會在遺失的地點或是常去的地方徘徊嗎?又怎麼跑到昭和區去的…?難怪她怎麼找都找不到。
「不過キラ完全沒有擔心的樣子啊~在我這吃好睡好的,我還以為是外養貓、本來就習慣在外邊晃來晃去。」木下好笑的看了眼已經窩回寵物揹袋的キラ,那孩子像是聽懂了的回了聲不太開心的『喵~』過去,「キラ,要和人家道謝喔?木下さん可是照顧妳好幾天呢。」汐莉尷尬的隔著網狀保護點了下短毛貓的腦袋,結果キラ只是舒服的用臉頰蹭了蹭主人的手指,開心的發出呼嚕聲。
看著這小沒良心的愛寵,汐莉沒輒的用指腹順了下キラ額間,開始思考平時是不是要多帶帶家裡的兩隻寵物貓出門,避免再發生離家出走的事情──「耶、…木下さん工作的地點在昭和區?」「對~」雖然心底感覺自己再問下去應該會給自己添麻煩,但不聽話的嘴巴已經把最好奇的問題丟了出去,「那每天的通勤時間應該很長吧?」「嗯?沒有呦~?」聽到了小木曾汐莉的問話,木下一臉『怎麼這麼說?』的表情,很自然的回著:「不需要通勤喔?因為我就住在那嘛~雖然書紙的味道重了點,不過習慣後其實挺不錯的~」「…那等一下怎麼回去?這時間沒有車吧?」「………啊~~~」
木下拉長了音的用手指搔搔臉頰,有點不自然的轉頭看向左方街道,「其實也沒多遠「從中區到昭和區?」「唔、」見木下找不到藉口的樣子,汐莉抬手看了看手錶,呼出口氣,「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看向那人,對方露出疑惑的表情,想些什麼都全放在臉上的、應該…不要緊吧?「雖然地方有點小…要不要先來我家?」
一時間、汐莉感覺木下的表情看起來有點複雜,皺在眉間的困惑與這人發出孩子氣般思考的低鳴,「嗯……沒關係嗎?」會不會太麻煩妳…?
是在想這個?還以為這人是在困擾該怎麼拒絕或不願意去住陌生人的家裡…提起的心放下,汐莉擺擺手的開口:「木下さん特地送キラ回來…這裡才是不好意思讓妳跑這麼遠。」就算眼前這人沒想太深,汐莉也沒有那個臉皮讓對方就這麼回去吧?「就是早上有課、可能我一早就要出門…會有點吵。」「沒事~我應該也是搭一早的車。」禮貌性的應完、木下臉上就露出『咦?這好像是答應的樣子…?』那種外國人不太清楚自己說的日文內容正不正確的模樣,「啊……那就麻煩妳了。」「不會。」
看著這有點外向到純然的外國女生初次露出害臊與尷尬的不好意思,汐莉很沒良心的笑了出來。
雖然不清楚是不是外國人都是這樣、不過小木曾汐莉發現自己並不擔心把對方迎到家中會不會出現什麼麻煩,『啊…』沐浴出來、就看見那位女生已經在小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她給她的毯子、意外地與家中的兩位寶貝都很合拍,小沒良心キラ舒服的蹭在木下的腦袋旁邊,而ピンキー大概是有樣學樣的也窩成一團毛的睡在木下的肚子上。
看木下連睡覺時都還套著那連衣帽,似是沒感覺到腹上重量的模樣,汐莉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要制止ピンキー這毛團欺負客人呢…還是裝做沒看見的回房,『…算了、』身為主人的汐莉看愛寵都很喜歡木下、在好笑的同時也有點醋意,反正把ピンキー抱走大概在她睡著後又會回去吧?說不定還會吵醒對方…這樣想著,更沒良心的飼主就是聳聳肩的返身回去睡她自己的了。
『茉夏!』『………。』對於牠的呼喊、那孩子沉默的望了過來,沒了原先的暖意,眼眸中僅剩牠異常熟悉、也是曾切身體會過的絕望感,那是對所有的厭惡與排斥。
看著茉夏的雙耳、雙爪都透了出來,貓瞳細細的瞇起、在警戒著牠的靠近,有希子心中焦躁著、嗅著空氣中這濃郁的臭氣,身子更是有些蠢蠢欲動──那孩子很危險,已經回不去了。明明知道,但是牠又怎可能會隨意的放棄?『茉、『ゆっちゃん。』牠的低喚被制止了,被那孩子。
縱使沒有出聲,有希子也能從這孩子如會說話的眼瞳中看出什麼,那是『放棄』,但牠不清楚茉夏是放棄那個人、還是放棄了自己──『…我會離開的。』『等!』就像是自暴自棄的,那孩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明明名古屋並不是沒有地方能接受她,明明大家都不可能會因為茉夏的貓妖化而排斥,可茉夏還是選擇了離開…有希子發現自己追不上去,即使牠的速度不輸任何人,就算是貓妖、也可以憑著過人的體力與耐力把那孩子給捉回『家』,但是。
茉夏不想再待在這裡了。
因為會讓心很難受。
正是因為切身的體會過那種無法負荷的難堪,正是因為了解對方的心情,所以有希子擔心歸擔心、還是選擇尊重了茉夏的意願──『東方嗎…』憂慮的望著茉夏離開的方向,有希子低喃著。
如果是往東邊走…那裡最有可能會注意到她的,應該是っ『希望沒事…』呼出口氣,有希子感受著周邊動物們慌亂懼怕的氣息,無奈的搔搔腦袋,『先收拾善後吧。』將連衣帽帽子給罩回腦袋,遮去露在外邊的耳朵,將非人的部位給掩去。
「嗯っ嗯…」聽到腳步聲,木下有希子坐起身的打了個呵欠,她用手揉揉眼睛、入鼻的書本味頗重,讓她聳了聳鼻頭。有些昏暗的二手書屋、簡單的看過去僅有兩排書櫃,加上牆面上的總共有8個。
店舖牆壁成ㄇ字型地在開口處左方安了一扇窗,窗下堆滿了還沒整理的二手書籍,右方則是放了小小的一桌櫃檯、中間留給人走的通道有些窄,平時也沒多少人會來。有希子懶洋洋的趴在桌上看向外邊,腦袋上戴了頂遮耳帽,搭配有些風潮的衣衫倒也不會有違和感,「奇怪…」
她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又是不解的往後方看去,櫃檯後方的書架都被放了一堆私人用品,而在第二格上還擺著一件舊衣服以及還沒開過的貓罐頭,『這味道…不像從這傳來的啊。』
空氣中飄來淡淡的、那隻因茉夏的關係而被嚇到離家出走的,藍黑色短毛貓キラ的味道。
雖然想嗅出味道的來源,只是空氣中的書本味太重,讓有希子的鼻子頓了許多,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犬靈的嗅覺幾乎被破壞了大半,要不是對這書屋有段感情,換作是其他人早就搬走了。
「那個…」「!」熟悉的嗓音從門口傳來、把神遊中的有希子給喚了回來,有希子嚇了一跳的看向門邊,在看見來者的瞬間才想起參雜在キラ氣味中那讓自己有點印象的味道是來自於誰──「小木曾さん?」「不好意思來打擾了…因為想說要來拜訪,所以就順便做了點小餅乾,如果不介意的話請收下。」小木曾汐莉笑笑的把一包裝可愛的小紙盒交給木下之後,好奇的看了看室內,「木下さん怎麼會想要開二手書店?是興趣?」「只是繼承親人的想念而已。」謝了~
有希子開心的把紙盒放在桌上,嗅到裡頭的香氣更是高興的細起眼睛,才要抬頭、就看對方把キラ也帶了過來,熟悉的短毛貓味道就在寵物揹袋裡,「キラ也來了?」「嗯~可能是走丟過一次,今天出門的時候特別黏人,想說有木下さん在所以就帶來了。」「怎麼不放出來~?」聽到木下的話,小木曾望了她一眼,才笑出來,「也是…只是原本怕キラ又會亂跑…」也沒講要是キラ又離家出走了會怎樣的,汐莉一把拉鍊拉開,キラ就把頭給探了出來。
先是警戒的看了看外邊、在發現有點熟悉…又看見了木下後,很乾脆的跳到了櫃檯上,連小木曾阻止都還沒阻止,就又小跳躍的跑上了木下當初給牠準備的舊衣服上蹭著。
「キラ!」「沒事,牠好像挺喜歡那裡的~」不會跑的啦~
有希子笑哈哈的看著汐莉氣急敗壞的模樣,才轉過身的取過那罐頭、替キラ打開它,「キラ其實挺聰明的,多帶牠在住家附近晃晃會好很多~至少以後不小心跑出去了也會順著原路回家。」要是不聰明,大概就不會在看見有希子的時候就賴著不走了吧?
想到當時發現キラ時、這短毛貓先因有希子身上茉夏的氣味而發出警告,接著又似是聞到她身上犬靈的味道而…木下放下眼簾,把目光落在被蓋起來的相框上,輕笑。
要不是當初那人收留自己,給了有希子一個能避風躲雨、又頗為溫暖的窩,她大概也不會把怎麼看都是走失寵物的キラ帶回家吧…
小木曾望著面前背對著她的外國女生,想起昨天早上那人離開前、邊遞給她名片邊說過的話,『如果キラ或ピンキー走丟了可以到這找我~基本上是一整天都會在家裡的。』這種感覺像是詛咒她會再弄丟愛貓一樣的話,沒有日本人的繞彎彎、乾脆且直接的把意思表達出來,『二手書店…?啊…妳指的是木下那間?』因為位置太偏僻,所以就算是附近的人也不怎麼清楚,直到問了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才得到大致上的方向。
『雖然我不知道妳要去那裡做什麼…小妹妹,木下さん已經過世囉。』那位婦人皺著眉頭的戴上老花眼鏡,看了下汐莉手上拿著的名片,『奇怪,沒聽說木下さん還有親人啊?木下有希子…?』大概是想不出個所以然、婦人有些煩躁的搖頭,『妳說這位木下小姐住在這?不可能…木下さん性情很古怪,除了他以前養了很久的那隻狗以外根本不給人好臉色,他曾說過死也不可能會把店舖賣給別人。』
沒聽說有親人、性情孤僻,死也不可能會把店舖讓給別人的…已經往生的老人家,和說是住在這,姓氏為『木下』的外國女性──『只是繼承親人的想念而已。』但,木下有希子說的這句,又不像是在騙人。
雖然說是別人家的事,但汐莉果然還是很在意,她看著キラ被用逗貓棒逗弄著,更是沒有緊張地在人家書櫃上滾來滾去就是好笑的嘆息,「嗯?」凌亂的櫃檯角落、一古舊的相框被倒塌的書本壓在下方,汐莉看了看絲毫不在意的木下有希子,想了想、還是伸手替對方把那相框給扶起…「耶、…」聽到動作,有希子下意識的回頭,就看小木曾汐莉把那相框給扶正的模樣,她反射性的捉住對方的手,卻沒想被她忽略了的キラ趁她不注意,一個小跳躍的落在了肩上──一滑,キラ慌張的用爪子在有希子的遮耳帽上一抓,藉著帽子慢慢脫離腦袋的緩衝精巧地落在地上。
牠好奇的撥弄了一下落在地面上的帽子、然後又抬頭看看兩人,見那兩人都沒理牠,腦袋左右看看,找到了一堆比一堆高的書,開心的湊了上去。
「啊…我只是想說那個有點髒,所以不要碰比較好。」「嗯。」小木曾望了眼那僅有一古板老者與一牧羊犬的老舊相片,才把目光放在雙手罩在雙耳處的木下身上,「…然、然後這是…頭髮太亂了,有點不太好意思…」「…這樣啊。」汐莉表示了解的點點頭後笑著道,「木下さん既然都趴在桌子上睡覺,怎麼不把桌面給打掃一下?」她很自然的把相框放在桌角,然後替對方收拾著桌面的書本和文件,「亂成這樣應該很難睡吧?」「唔…啊~」
有希子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小木曾汐莉的表情、看對方沒什麼異常後才緩開笑容,「反正已經習慣了~而且也沒什麼人會來,也就沒整理了。」在這人抬頭前就趕緊用手遮住了,所以應該沒看到吧…?
心臟跳的有點快,有希子趁著小木曾汐莉替她整理的時候趕緊保持著這詭異姿勢地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帽子撿起來戴回腦袋上,「這是木下さん的爺爺?」「嗯?」才站起身,就見小木曾汐莉已經好奇的重新把相框給拿起來,並貼心地拿紙巾擦拭著上方的灰塵,「啊…嗯。」心,暖暖的。
她從來就不敢把它給掀開,縱使他與牠的合照就僅剩那幾張…過度的想念只會讓心慌。可在看見小木曾汐莉的動作後,一股濃濃的愧疚感就是一湧而上,牠光是顧著自己,卻連最基本的感謝都忘記了。
「所以木下さん是混血囉?」見小木曾汐莉很乾脆的相信了『他是牠的爺爺』這事情,有希子溫柔的笑了開來,「對,嗯…媽、媽媽是外國人。」「這樣啊~因為和爺爺感情很好,所以才決定把這書店給繼承下來的嗎?」「耶?」小木曾的話,讓木下有希子不解的望向她,「妳剛才不是說過…『繼承親人的想念』?」「……嗯。」
鼻頭,有點酸。
有希子重新趴回位置上,一手接過小木曾汐莉手上的相框,那少了一層灰、看起來比最初發現時還要乾淨不少,稍稍放下的視線,使腦袋垂下地、不願被發現眼框的淚,「他…對我很好。」是最重要的存在,就算已經離開。
「嗯。」也許是耳朵被帽子罩著的關係、小木曾汐莉的這聲帶上了鼻音,悶悶的、讓有希子有點好奇,但抬頭就會被發現在哭了,所以沒能查看。沉重的寂靜並沒有維持多久,也許很久、只是有希子沒能感覺出來,牠發現腦袋被覆上了一隻手,雖隔著帽子、卻能感受到溫柔的,輕輕地拍著,「…木下さん很喜歡木下爺爺呢っ一個人守著這間書店。」不同的力道,卻熟悉。
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著另一人、對牠做出這等動作,雖然有些粗魯,對牠而言卻是世界第一溫柔──「是個好孩子呦。」「……嗯。」堅持了好一段時間的悲傷,總算是落了下來。
隔著冰涼,在那古板老人家的臉上。
哭過之後雙眼紅通通的,但整體的感覺輕鬆了不少,木下有希子不好意思的用手搔搔後腦,「對不起啊…讓小木曾さん看到我這個樣子。」「不會啦~其實有什麼心事總憋著不好…下次有時間還能再來嗎?」「啊、當然沒問題!小木曾さん什麼時候來都可以喔!」聽小木曾還要來,木下又打起了精神,她高興的笑著,開心地笑容與方哭過的臉湊在一起有點好笑,讓汐莉忍不住也彎起了愉悅的弧度,「喊我汐莉就可以了。一直想說…被朋友喊小木曾さん有點不太習慣。」「朋友…、」
木下有希子訝異的眨眨眼,看小木曾那嘴角處的喜悅,眼中綻出了欣喜的、讓人無法忽略,「妳也是…叫我ゆっこ吧?請多多指教囉~汐莉。」輕快的音調感染了空氣的、自那處導至這方,「改天見?」「嗯!」
一直在空中擺動的手,孩子氣的回應,木下有希子並沒有如那晚般護送小木曾汐莉離開,可關於這點、汐莉卻一點也不介意──『、!?』在手被握上的時候,相框倒映出了那總被遮去部分了的、木下有希子外國人的面龐,慌張的、焦急著的,又像是被觸動到什麼的…透過不怎麼清晰地倒映、與眼角餘光,汐莉很能確定自己看見了的是…『說起那隻狗啊…還挺可惜的,是叫做ゆっこ吧?自木下さん過世後就不吃不喝的守在書店那,最後也走了…不過也是,牠是木下さん撿到的流浪狗,養了好多年…感情深也是當然的。』
「…ゆっこ。」
想起老婦人一臉婉惜的模樣,那不認同、卻又感到欣慰的疼惜,『他…對我很好。』語帶哽咽,即使不去瞧瞧玻璃上映著的面龐,汐莉也能想像出上方是怎樣難受的表情。
有著毛茸茸耳朵的、守著『親人』木下さん的心愛書屋的,木下有希子。
小木曾汐莉看了看那人特地製作出來,卻沒怎麼用到的…個人名片,就像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表示,牠是屬於那裡、…「キラ怎麼了嗎?」「喵~」感覺到愛貓在寵物袋中打滾,汐莉好笑的用手拍了拍,她把名片翻到背面,取出手機。
「キラ,妳說…下次請ゆっこ到我們家裡玩好不好?」「嗚喵~」打開蓋子、將那人的電話輸入進去,「不過ゆっこ說要多帶你們出去晃…還是我們過去好了。」「喵嗚?」在姓名欄位上先敲了木下兩字,想了想、又刪去,「她大概也比較喜歡待在家裡吧?」「喵~」這次沒有思考的,直接輸入了『ゆっこ』的名。
『說到那孩子…好像只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喊牠的名字,要是不喜歡的人就算喊了也理也不理。』那是也把寵物當做孩子般的寵溺,『有希子啊…小妹妹,這電話能讓我抄一下嗎?』
『婆婆我自從木下さん去世後,就沒有再去過了。』
只要還有人在,於掃去塵埃之後,總會煥然一新。
縱使迷失了方向、毛孩子也願守在原地。
不只是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