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嗯?」聽見玲奈的低喃,折井好奇的歪著頭,就聽對方道:「實戰演練的時候…照理說『感染源』不會那麼輕易的被吸引過來…」「啊…」聽見了個開頭,折井步就大約知道玲奈想說些什麼。
她重新靠回椅背,不久前與那些性格比較激烈的『玲奈』較勁、可是費了好一番心神,「我也聽說了。其實兩者都有,要不是梅田體內沒有它的分體、也就不會被察覺到,更不會發現身邊還有著秋元了…嗯,聽見撤退出問題的時候,我還以為由紀的魅力不夠大了呢。」她饒有興致的瞇起眼睛,卻得到如刀刃般的目光向她掃了過來。
折井無奈的舉起雙手擺出投降姿勢,「也就開開玩笑…那孩子是CinDy好不容易培養出來的,怎麼看都是要利用到最後嘛。」「………」玲奈抿起唇,不滿的皺著眉頭,雖然、她也知道對方並沒有開玩笑,說的也都是實話,但就是如此、才…
「我的話怎麼處理?」玲奈轉移話題。
折井怎麼可能沒有看出來,如她這類存在、於那種時代生存了這麼多年,又是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難…「現在學院方面應該已經不受上面的控制了,要剷除危險的因素就是…」「…清洗?」玲奈低喃著,她當然知道上面的那些人的手段。
「大掃除呢。」折井站起身、她拍了拍屁股後方沒什麼弄髒的部份,伸懶腰。「敦子的小動作也許能瞞過政府拋出來的眼線、可是卻沒能騙過我…嗯,看來敦子的確很適合待在這個位置上,至少…她的心夠狠。」就是在情感上出了點小意外。
折井步的心情似乎很好,「能利用上面的動作把學院凝成一團…嗯嗯,我很看好妳們的潛力喔?」
玲奈望著折井慢慢的走向門口,「玲奈,記住。」那人的右手觸上門把,轉開,「就是妳消逝了…也別讓敦子死去,她很重要。」「…嗯,我知道了。」
對於玲奈如此乖巧的答覆,回應的只是那聲嘆息。
「…真乖呢。」少見的、那份溫柔,殘在空氣中。
多了點感慨。
玲奈默默的看著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面前──相較於對方看不見自己、玲奈可是將對方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中。
「……原來…是可行的。」不同於30多年前、自己看見的,已經是大島麻衣的黑石的折井步,現在的她要不是那熟悉的波動、還有對方主動的開口承認,就算是堂堂正正的站在玲奈等人面前,也難以認出。
截然不同的外貌、除去瞳中帶著的滄桑與疲憊外的,那份青澀感,以及過於稀少…就如一般學員的能量儲存,「……」玲奈不知道為什麼對方非要將『這個她』給抓出來…照理說,這樣已經逐漸失控的松井玲奈,早就沒有讓她們利用的價值。
而且,折井步…的存在,似乎沒有特意的隱瞞──就連學院方姓名也是繼續沿用,又是不避諱著珠理奈…「珠裡…奈。」
想起那新加入的記憶片段,那將核果給嚥下的感受是如此的印象深刻,彷彿就是她──是松井玲奈親手摘下、並吞入腹的,「…餓了呢…」她將手放上小腹,明知道只是自己的錯覺,但玲奈還是有種想要進食的欲望。
松井珠理奈──的那隻右瞳,很礙眼呢。
玲奈將頭歪向一邊、耳朵幾乎是要貼上肩膀,「……果然還是…拆下來?」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著。
眨眨眼,眸中多了些稚氣、多了點單純、多了種欲望,「嘻嘻…」她瞇起眼睛,將右手指甲放入口中、無意識的啃咬著,明明已經是霧態、卻彷彿能聽見那指甲被咬下的聲音,刺耳。
「嘻嘻嘻…嘻…」耳邊的說話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越來越雜──相同的人物、不同的記憶,同樣的聲音卻是不一樣的性格,多種的想法與相斥的思考…幾乎是要直接的毀了她。
頭很痛、很痛、好痛,「…唔…」玲奈就像是隻野獸般、甩甩腦袋,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她不舒適的嘟起嘴巴,視線掃過室內。
鼻尖嗅了嗅…像是察覺到什麼的,她開心的瞇起眼睛,笑的像位孩子──嘴巴大大的裂起。
黑瞳縮起、就如見光的貓瞳那般細長,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珠理奈腳下不穩、可還是勉強的摸索出去──步出至室外、發現這其實是一間倉庫,雜亂堆放起的空紙箱、灰塵、毀壞的桌椅等等,棄置了很久的樣子。
她身體還處在虛弱狀態,全身上下都在疼痛,胸口就如同破了個大洞般、她只感覺渾身冰涼──如被拋棄的孩子,只能順著記憶中唯一讓自己感覺到溫暖的地方而去。
夜逐漸到來,珠理奈路上沒怎麼遇上幾名學生,那倉庫的地點有些偏、又離教學樓有點距離,即便是老生也不怎麼可能找尋到──她身上披著的制服有些凌亂、要不是能力者的身分擺在那裡,也許早就被湊巧路過的學生拿來當飯後話題討論起。
珠理奈的腦袋很痛、並不是外界給予的刺激,而是內部──由內往外的,就如同被攪拌機狠狠的打爛那般,爛泥的黏稠使思考也跟著緩慢,只要多想些較複雜的問題、那種恨不得找面牆撞一撞自殺的痛處就會重新湧上。
腳步不穩,她隨時都有暈倒在路邊的可能,珠理奈第一次認為宿舍離自己很遠──是的,宿舍。
只有回到那裡,只有待在房中,只有躺在床上──只有珠理奈要入眠了,才能稍微感覺到玲奈的回歸,除此之外、珠理奈就是要『見』上一面都難。
隱隱約約察覺到的、玲奈與柏木由紀間的情感,這總是讓珠理奈胡亂猜測著,是否、是因為不想造成柏木的困擾,才會在夜晚所有人都要休息時回來。
畢竟大多時間、珠理奈都只能於能看見柏木的範圍中,感覺到自家黑石的氣息──松井玲奈沒有在乎過她,這樣的事實太過殘酷、讓珠理奈想迴避,不想知道、不願知道,她總是告訴著自己、沒事的,至少…至少玲奈願意在她睡覺時回來。
至少,松井珠理奈還有點用處。
至少…至少…
………至少,在她死亡時,她也會跟著一同死去──「!」打了個寒顫,珠理奈使力的搖頭,她用上力氣的甩了幾個巴掌,讓自己清醒點,「…妳在想些什麼,別蠢了!」她咬著牙的低罵著。
胃在抽痛,身體很不舒服,坐立不安的煩躁感讓她想要將那股氣給發出,但不知為何過於疲憊的身體與稀少的能量讓她對四周的敏感度提升到了一個高度──就像、隨時隨地都有著誰會突然冒出來,襲擊,然後…再摘去自己另一顆眼睛。
她繃緊著身子、右手狠狠的蓋上了自己的右眼,她想起在那床板上,被自己的黑石狠狠的扣死著頸部,燒紅般火辣辣的感覺讓珠理奈了解、在那瞬間,玲奈是真的想殺了她。
不是沒有感覺到、那厭惡的氣息在目光掃過自己的右瞳後,轉為更深沉的黑,透過非屬於自己的右眼所看見的,是她的玲奈──最最不願看見的、最最真實的,心中只有著柏木由紀的…松井玲奈。
清秀的外貌、美麗的長髮…漂亮的眼睛,周邊透著不甚穩定的能量,覆蓋的厚度也沒能比上其他的黑石…可是那雙眼瞳中、珠理奈卻是看見了比所有黑石都還要明亮的光──時而清澈,時而如染上夕陽般的緋,亦或是污穢的混濁。
看見對方的靠近、看見對方掌心貼上她的臉頰,望見那輕啟的唇──帶著殘忍的、美艷的弧度,惡意的嘲弄、憎恨的目光…故意凝了點能量的、舔舐於自己眼瞼上的舌,珠理奈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一絲香豔──而是全身發毛。
玲奈的舉止、讓她想起那夜,失去右眼的那刻…那探過來的手、穿透過皮肉的指甲,舔舐著她的緋紅的舌尖,勾起的笑容,叼起白底黑斑的口──然後、吞嚥,「…………」不舒適,想吐。
她臉色慘白,腹部開始絞痛,就連右臉的麻醉似乎也開始失去效用、那慢慢迎上的痛處讓珠理奈恨不得直接拔足狂奔,她想將自己埋在那棉被堆中,狠狠的揍向床面幾拳,然後再拿頭去撞牆面、好減輕痛苦。
聽說,過於炙熱的水面會讓人有種被凍傷的感覺──明明覆蓋在右眼上的手只感覺到燙人的熱意,但包覆著右眼球的血肉卻像是被乾冰狠狠的吸住般,徹骨的寒意刺激著腦部,讓她恨不得將右眼珠給摘下。
好不舒服、好不舒服、好不舒服…這沒比靈魂的輾壓還要痛、卻也還是很難受,珠理奈想起前田敦子所說過的話──要是她這方出什麼問題,可能也會影響、甚至是干擾到玲奈──她連這般痛處都無法忍受。
珠理奈不敢想像玲奈是怎麼熬過來的,而且還是堅持了多年──即使是死了,化為黑石,也還是…「…嗚…」她發出了像是負傷野獸的悲鳴,難受、難堪,好痛、好痛、很痛…
緊握著扶手爬上樓梯,珠理奈身體死死的貼在牆面、希望能從皮膚與粗糙牆面的摩擦還減緩痛處,可還是沒有意義,因為那痛的等級似乎是遠遠超越了這小打小鬧。